幺娘倒杯丹阳酿品砸,蹙眉道:

    “不是说苏大家登台么?”

    张昊扭头看看楼上坐席,依旧空空如也,执壶给同桌的宾客挨个倒酒套近乎,完事与身边的家伙唠嗑,登时大失所望。

    原来高太监一大早就派人去尚书府送过贺礼,本人并未亲至。

    对面一个黑胖员外另有小道消息奉送:

    “苏大家昨儿下午去了桂园,我辈若想一饱耳福,只能明日花银子再来朝云阁。”

    桂园在应天大大有名,乃留都镇守高太监的宅邸,一圈儿宾客无不叹惋失望。

    金陵父老都知道,太监们爱看戏、爱哭鼻子,或花前月下,或坎坷桥段,抽泣难抑的太监们,堪称金陵大小戏场一绝。

    高太监是一个资深的老戏迷,园子里养有幼童,专门请来名师教授孩子们演习戏剧。

    苏大家南曲魁首,堪称我大明天后巨星,喜事和爱豆凑一块,张昊以为高太监肯定会来朝云阁,因此有此一行,没料到扑空了。

    访家小本本有载,金陵兵备太监不止一人,尊称镇守者,只有高隆这个掌印太监。

    说穿了,高隆是天子放在陪都的带队的耳目,一个人便能和应天六部诸衙大佬平分秋色。

    乡试考场要抽调卫所士卒做号军,搜检监视、维持秩序,带队武将在高隆面前,犹如叭儿狗,如果拿下高太监,意义不亚于临阵斩将夺旗。

    他的秋闱攻略,把高太监定为首要目标,金弹开路也得讲究技巧,他想近距离观察一下先。

    结果情报有误,裘花这个废物误我!

    其实细想一下就能明白,大婚之日,尚书府才是贵宾云集之处,朝云阁的宾客档次显然要低,高太监连尚书府都不去,又岂会来朝云阁。

    张昊有些小郁闷,端起酒杯仰头抽干,黄酒而已,这是大明主流酒水,下贱人才喝白酒,他在桌下踢了幺娘一脚,使眼色示意回家。

    幺娘肚子尚未填饱,对他不理不睬。

    宾客们下午还要去尚书府观礼,她也想瞧瞧官宦小姐出阁的排场。

    人生梦一场,最美又是哪一刻?

    午宴不过是便饭,宾客们陆续离席,幺娘随着人流往尚书府去。

    张昊气得跺脚,只能跟着,一个乡下妹纸,真的没见过啥世面,离家这么远,走丢了咋整?

    其实他是担心自己,抄了黄丐首银窖,又得罪白莲教,再来金陵,个中酸爽,不足与外人道也。

    他让幺娘夜探梅妍楼,一而再再而三,啥也没发现,臭娘们看出他害怕,颇有些蹬鼻子上脸,可恨!

    尚书府张灯结彩,贺客往来不绝。

    时下接亲并非一定要黄昏,而是选择良辰吉时,晚上拜堂,礼仪套路繁琐,官宦之家尤甚。

    二人随贺客入园,竟然搭有两处戏台子,曲调喜庆欢快,热闹得很。

    张昊把园子逛遍,再三拉扯幺娘要走。

    “急甚么,听说新娘是淮庆人,接到这边亲戚家住着呢,这会儿怕是还在开脸吧,迎亲的快出发了,再等等。”

    幺娘瞅瞅天色,感觉有些头晕,可能是酒劲上来了,凉亭里人太多,她去假山鱼池边的石凳上坐下,抛石子逗弄色彩斑斓的水中游鱼。

    “结婚而已,有什么好看的,到时候你就知道有多难受了,哭不死你才怪。”

    幺娘恶狠狠横他一眼,心里禁不住胡思乱想。

    人生大事,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是二十岁的老姑娘,自打进了皂坊,娘亲和二嫂好像再也不在她耳边絮叨结婚的事了。

    她不是傻瓜,斜一眼张昊,只觉脸庞热辣滚烫,屁股下如坐针毡,继而怒气莫名勃发,生出立刻离开这里、离开金陵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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