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衙,回来有点晚了,听丫环说都在等他,换上便服去偏厅吃饭。

    他面相生得极好,鼻隆口阔,三缕清须,再配上一副高大身材,文气有威仪,入座看了大儿子一眼,举箸道:

    “吃饭。”

    王氏爱心大发,给张昊盛饭夹菜,热情得让亲生儿女都感觉到娘亲的偏心。

    张老爷喝了两杯酒,打破食不言的规矩,问起老母亲身体和田庄的事。

    张昊有问必答,笑颜承欢,席间气氛顿时融洽起来,一家人其乐融融。

    家人在侧,灯火可亲,俗世幸福莫过于此,奈何他孤独惯了,总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

    吃过饭父子二人去书房。

    “你妹妹对你最是好奇,想起来就问你的事,你可愿意住这边?”张老爷边走边说。

    张昊恭敬道:“江阴是母亲故里,孩儿已经习惯,奶奶也不喜欢来回折腾。”

    进屋他再三不肯入坐,父亲大人面前,儿子就应该站着嘛。

    张老爷叹口气,摆手让槅断外侍立的丫环退下,“可知我为甚让你中了头名秀才?”

    “孩儿不知。”张昊装傻摇头。

    “听说你童试连中案首,我就纳闷,瞒得了外人,如何瞒得过我!”

    张老爷面色凝重,语气严厉。

    “岁考后就给我打住,不准你科举!有个秀才功名,我也算对得起你母亲了。”

    “我听父亲的,反正还小,安心做学问即是。”

    张昊躲开父亲目光,勾头鼓腮挤眉,狂飙演技,一副被人揭穿老底的的不安状,心说安慰母亲是假,怕是安慰你自己吧。

    “你明白就好。”

    张老爷点点头,忽然问道:

    “皂方真格是在旧书中发现?”

    张昊道:“整理鸣翠轩那些旧书时候翻出来的,芙蓉皂与市面上的皂锭制法区别不大,香胰子无非用料讲究些,再兑些脂粉花草进去。”

    张老爷捋须咂摸,觉得孽子说的有理。

    “卖了多少?”

    “齐家二十万粮银子,加上其余两家,大约三十万两银子。”

    张昊也不隐瞒,没有父亲虎皮罩着,他折腾的下场就是变成农家肥。

    张老爷心头砰砰大跳,端起茶盏啜一口,儿子没骗他,这个数目与他得到的消息相符。

    “父亲,皂利就算比不上盐铁,也差不多少,不知道多少人眼红呢。”

    “还用你说!你知道常州府一年赋税是多少么?”

    张老爷的火气说来就来,呼吸都有些粗重了。

    齐家倒卖江南经销权,坐收巨利,闹得沸沸扬扬,鄢茂卿闻风而至,不知道还有多少追腥逐臭之徒盯了上来,他从当初的震惊恼怒,到如今的心如悬旌,忍得太久了。

    可是马奎说母亲并没有书信给他,让他心凉了半截,事已至此,纠结逆子卖方已无意义,他端着茶杯踌躇再三,沉吟许久,实在张不开嘴向儿子要方,含糊试探道:

    “朝廷赋税,国初能收两千多万两,当今也称盛世,连四百万都收不上,若是朝廷接手皂务······”

    “父亲想回京?”

    张昊听马奎说过,父亲有升迁机会,却抛洒心机和银钱,待在常州不挪窝,不知是何目的。

    “回京事小,皂务利国利民,然则你已经卖出去,转呈朝廷,又将那些商家置于何地?

    即便献上,也难逃幸进污名,科举为官,政绩才是晋升正途,官场险恶,哎、你不懂。”

    张昊俯首耷耳,做恭听垂训状,暗中吐槽这个父亲说话假大空,什么都说了,什么也没说。

    “我听奎叔说冒青烟在武进那边?”

    张老爷愕然,随即明白过来,怒道:

    “口出狂言,成何体统!

    君子读书修身,你这样还想科举入仕?

    一身的贱毛病、小聪明!”

    张昊汗颜无地,知过就改,认错不迭。

    张老爷皱眉道:“他本来要去扬州转盐司杀个回马枪,却因芙蓉皂之事逗留常州,此人性贪,是个大麻烦,给的少了必然得罪他。”

    张昊来路上已经做过通盘考虑,说道:

    “岁考过后我去见见他,要方子就给他。”

    张老爷眼珠一滞,急道:

    “你愿意?”

    “父亲,咱有三十万两啊,这么多银子,还不够花销么?随他们折腾去。”

    张昊肚子里吐槽不已,你老人家的罩门很是稀松平常啊,这就破功啦?

    为应对父亲索方,各种阴损招数他憋了一肚子,不过看到妹妹那一刻,都化作烟云消散。

    他保证过要让买家获利,给冒青烟方子说说而已,真心想要也可以谈,你拿什么换?

    官大了不起么?严嵩手中的一把刀而已,山外有山,官上有官,刀,是随时可以换滴。

    张老爷心情复杂的打量这个大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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