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申城。

    我们在江边停下马车。

    张三顺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我的老天爷…他喃喃道,这就是申城?

    丹辰子也下了马车,负手而立,望着对岸那片陌生的建筑,目光复杂。

    老夫年轻时来过一次,他缓缓道,那时还没有这么多洋楼。一晃三十年,竟变成这般模样了。

    陆九幽没有说话,只是眯着眼,望着那些高耸的烟囱,不知在想什么。

    如烟站在我身边,轻声道:咱们去哪儿?

    我收回目光。

    法租界。申城大饭店。

    要进租界,先得过江。

    江上有桥,也有摆渡。我们选了摆渡,因为马车和墨麒麟过不了桥,那桥是洋人修的,据说过桥要交钱,还要查验什么通行证。我们没有那些东西,只能走摆渡。

    渡船很大,能装下马车和墨麒麟。船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皮肤黝黑,满手老茧,一看就是在这江上讨了大半辈子生活。

    客官头一回来申城?他一边摇橹一边搭话。

    是啊。张三顺应道,听说这儿热闹,来看看。

    那可来对了!船夫咧嘴笑道,申城这地界,热闹得很!吃的玩的,啥都有!只要有钱,啥都能买到!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不过客官,进了租界,可得小心些。

    怎么?我问。

    船夫左右看看,压低声音:租界里,洋人说了算。他们的巡捕,手里有枪,见谁不顺眼就拿枪指。还有那些地头蛇,青帮的人,更是惹不得。前些日子,有个外地来的客商,不懂规矩,得罪了青帮的人,第二天就浮在黄浦江上了。

    张三顺皱眉:这么嚣张?没人管?

    管?船夫苦笑,租界里,巡捕房就是最大的官。巡捕房的头子,叫雷荣生,是法国人请来当警长的,手底下几百号巡捕,个个配枪。青帮的大佬李永贞,跟他称兄道弟,两人合伙,把持着租界里的大小生意。老百姓惹不起,只能躲着走。

    我默默听着。

    青帮李永贞。

    法租界警长雷荣生。

    这两个名字,我记住了。

    过了江,便是租界。

    我们沿着江边的马路走,越走越觉得格格不入。

    马路是洋人修的,平整宽阔,铺着细细的石子,走在上面稳稳当当。路两旁,是一排排的洋楼,红砖灰墙,窗户又高又大,玻璃明晃晃的,能照见人影。楼前种着些不知名的 花木,修剪得整整齐齐。

    路上跑着的,不是马车,是汽车。

    黑亮的铁壳,圆圆的头灯,嘟嘟嘟地响着,冒着烟,跑得比马车快多了。开车的人,大多是洋人,穿着笔挺的西装,戴着圆顶的礼帽,旁边坐着穿洋装的太太,涂着红嘴唇,烫着卷头发,隔着车窗朝外看,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傲慢。

    也有国人坐汽车的,但少。大多是穿长衫马褂的富人,身边跟着穿西装戴墨镜的保镖,一看就是惹不起的人物。

    我们这辆马车,走在这条路上,简直像个笑话。

    墨麒麟倒是无所谓,它昂着头,迈着大步,对那些冒着烟的汽车不屑一顾。可拉车的马不行,看见汽车就害怕,好几次差点惊了。张三顺只好下来牵着它走。

    路上的行人,也纷纷侧目。

    有穿西装的,有穿长衫的,有穿短打的,还有穿洋装的女人,裙摆拖地,腰勒得细细的,手里还拎着一把小洋伞,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

    他们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有好奇的,有鄙夷的,有漠然的。

    我知道自己这副打扮,在这租界里有多扎眼。

    灰布短褂,草鞋,头发随便束着,脸上还带着一路的风尘。跟那些穿西装、坐汽车的人比起来,我像个刚从乡下来的泥腿子。

    可我不在乎。

    我只是看着这一切,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就是洋人用枪炮换来的繁华。

    这就是那些赔款堆起来的文明。

    我们在租界边上找了家客栈。

    客栈叫顺安客栈,不大,但干净。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圆脸,笑眯眯的,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几位客官,要几间房?

    三间上房。我说。

    掌柜的看了看我们的马车,又看了看墨麒麟,面露难色。

    客官,这大牲口,可不能带进后院。咱们这后院小,放不下。

    张三顺道:那放哪儿?

    掌柜的想了想:要不这样,巷子口有个马厩,专门给外地客商寄养牲口的。您几位把马车和马送到那儿,一天二十文钱,便宜。

    我点点头:行。

    安顿好后,我们在房间里碰头。

    丹辰子道:唐明,你打算怎么和黑阎王接头?

    他说过,到了申城,去法租界的申城大饭店等他。我说,那儿应该有他留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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