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修面。

    我能感觉到陆九幽的手指在我脸上轻按,确定骨骼轮廓。接着,刷子蘸着肥皂沫,均匀涂满下颌、两颊、脖颈。泡沫细腻绵密,带着薄荷的清凉。

    刀刃贴上皮肤的那一刻,我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一瞬。

    放松。陆九幽的声音很平静,信我。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放松下来。

    刀锋刮过。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触感,锋利,却轻柔。刀刃贴着皮肤滑行,所过之处,胡须应声而断,留下一片光滑。陆九幽的手法确实精湛,每一刀的力度、角度都恰到好处,不轻不重,不疾不徐。

    我能听见刀刃刮过胡茬的嗤嗤轻响,能感觉到皮肤微微的紧绷,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皂角香和刀刃特有的金属气息。

    热毛巾再次敷上,蒸得毛孔舒张。第二遍刮得更细致,连唇上、鼻翼这些细微处都照顾到。刀刃在皮肤上行走,像春风拂过草地,轻柔而彻底。

    刮完脸,陆九幽开始理发。

    梳子挑起头发,剪刀开合,碎发簌簌落下。他的动作流畅而精准,每一剪都恰到好处。我能感觉到发丝的重量在减轻,能听到剪刀清脆的嚓嚓声,能闻到头发被修剪时特有的、微涩的气味。

    这过程有种催眠般的舒适。

    我闭着眼,全身放松,任由陆九幽摆布。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院子里偶尔传来王妈和吴嫂的说话声,远远的,模糊的;风吹过树梢,带起积雪簌簌落下。

    仿佛时间都慢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陆九幽说:好了。

    我睁开眼。

    他递来一面铜镜。镜中人面容清爽,下巴光滑,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虽然还是清人的辫子发型,但修剪得利落干净,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舒服。我笑道,陆先生这手艺,绝了。

    陆九幽淡淡一笑,开始收拾工具。

    我起身,活动了下脖颈,准备解开围布。却见陆九幽又走过来,说:辫子也重新编一下。

    我又坐下。

    陆九幽解开我脑后的辫子,用梳子细细梳理。他的手指在我头皮上按压、梳理,力道恰到好处,舒服得我又想闭眼。

    但渐渐地,我察觉到了异样。

    陆九幽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原本流畅的梳理,变成了某种摸索。手指在我后脑处反复按压、摩挲,像是在确认什么。一下,两下,三下,时间长得有些不寻常。

    陆先生?我忍不住开口,我脑袋怎么了吗?

    陆九幽没回答。

    他沉默着,手指依旧在我后脑某个位置按压。那力度比之前重了些,像在试探骨头的形状。

    堂内原本的说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丹辰子、陈永年、张三顺都看了过来。连廊下的虎子爷孙,还有刚从厨房出来的如烟和千柔,都停下了动作。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陆九幽终于停下了手。

    他抬起头,没有看我,而是看向丹辰子、陈永年和张三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唐小哥这骨相很不一般。

    丹辰子皱眉:怎么个不一般法?

    陆九幽的手又按上我后脑,这次他用指节抵住某个位置,轻轻用力:这里。

    他顿了顿,吐出四个字:

    天生反骨。

    堂内一片寂静。

    我愣住了。

    反骨?

    这个词我听过,戏文里说魏延有反骨,演义里说这是不忠之相。但我从没想过,会有人用这个词形容我。

    陆先生是说?我迟疑道,我脑袋后面有块骨头长得不一样?

    陆九幽点头,手指又按了按那个位置:就在这里。枕骨之下,凸起如角,坚硬异常。寻常人此处是平的,或微微隆起,但你这里凸起足有半指高。

    我下意识抬手去摸。

    确实,后脑勺偏下的位置,有个硬硬的凸起。从小就有,爹娘说这是聪明包,私塾的李先生给我梳头时也摸到过,还开玩笑说这孩子将来有反骨。但我一直没当回事,谁还没个骨头长得特别的地方?

    这代表什么?我问。

    陆九幽看着我,眼神复杂:反骨之说,自古有之。相书云:枕骨凸起,其性刚烈,不甘人下,易生逆心。但那是世俗的说法。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在修行界,反骨另有一解。

    何解?丹辰子追问。

    陆九幽缓缓道:上古有载,某些特殊体质,会伴随骨相异变。剑骨者,脊骨如剑;灵瞳者,额骨生纹。而反骨…

    他看向我:反骨者,枕骨逆生,其性逆天。这种人,天生不受世俗规则约束,不敬天地,不畏鬼神,不遵常理。修行路上,瓶颈于他们而言如同虚设,但劫难也会格外凶险。

    我听得有些懵。

    不受约束?不敬天地?这听起来不像好话。

    陆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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