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毫无保留的信任,像一股暖流冲散了我方才因那迎宾呵斥而产生的不快。恍若隔世。是啊,距离当年宛南小院分别,战乱流离,已是数年光阴。我与他相处时日其实不算长,但此刻他这般情状,显然是真心实意拿我当大哥看待,这份在乱世中未曾磨灭的义气,让我心头暖意融融,先前对这座不夜城的疏离感也淡去了几分。

    我拍了拍他厚实的背脊:你这几年过的怎么样?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感觉掠过我的神识。

    仿佛有一道冰冷的目光,在我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虽未蕴含杀气,却带着一种审视与探究。我下意识地顺着感觉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黑色礼裙的女子正从不夜城门口经过。她身段高挑窈窕,裙摆曳地,脸上罩着一层薄薄的黑纱,看不清具体容貌,只露出一截白皙优美的下颌和涂着暗红色唇膏的饱满嘴唇。她步履从容,并未看向我们,径直走向那旋转门。

    然而,就在她身影即将没入玻璃门内的前一刻,她似乎极其自然地,微不可查地侧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我一眼。

    就是这一眼!

    虽然她动作快如闪电,神态自然得仿佛只是随意环顾,但我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刻意收敛的关注。

    她是谁?

    一种强烈的似曾相识感涌上心头。这身影,我肯定在哪里见过!可任我如何搜刮记忆,却像隔着一层浓雾,怎么也想不起来。这种感觉很奇怪,如同心底被投入一颗小石子,荡开层层涟漪,扰乱了刚刚因重逢铁头而升起的暖意。

    大哥?大哥!铁头见我突然愣神,目光直勾勾地望着不夜城门口,不由得松开我,用力晃了晃我的胳膊,你看啥呢?

    我猛地回过神,压下心头的疑虑,将目光重新聚焦在铁头焦急而朴实的脸上。没什么,我笑了笑,转而问道:铁头,你怎么样?瘦猴呢?我这次回宛南,就是为了找你们!

    听到瘦猴两个字,铁头脸上激动兴奋的神色瞬间凝滞,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他眼神黯淡下去,粗犷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有担忧,有愤怒,更多的是一种无能为力的低落。

    大哥!唉!他重重叹了口气,拳头不自觉攥紧,说来话长,真是一言难尽!你现在住哪里?等我下了班,我去找你,好好跟你说道说道!

    我看着他那副憋闷又急切想倾诉的样子,心中对瘦猴的处境有了不祥的预感。我笑着点了点头,刚想告诉他旅店的名字。

    铁头却像是突然下了什么决心,猛地一跺脚,眼神变得决绝:不行!等下班太晚了!大哥你等我,我这就进去跟经理说,我不干了!辞职!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我不由得一愣。这乱世,能找到不夜城这样看似稳定、收入或许尚可的差事,对于铁头这样的底层之人来说,绝非易事。可他仅仅因为重逢了我这个大哥,甚至不问我找他具体何事,能否给他带来更好的前程,就如此毅然决然地要放弃这份工作?

    这份近乎鲁莽的信任和义气,这份说干就干、不留后路的胆识,让我在惊讶之余,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钦佩。这,还是当年那个有点愣头青,却肯为一口吃的就跟我混的铁头。

    我没有阻拦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好,我等你。

    铁头重重点头,转身就冲回了不夜城那扇旋转门,背影带着一股义无反顾的劲儿。

    我退到街边,靠在一根雕花铸铁路灯杆下。暖黄色的灯光洒落,将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耳畔是夜总会的靡靡之音和街上的车马声,心中却盘旋着两个影子:一个是即将归来、不知背负着怎样故事的铁头;另一个,是那个惊鸿一瞥、神秘莫测的黑衣女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我看着形形色色的人出入不夜城,心中渐生疑惑。辞个职,需要这么久吗?

    终于,在我几乎以为铁头遇到了什么麻烦时,那旋转门再次被推开,铁头一阵风似的跑了出来,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神色间除了之前的激动,还多了几分如释重负和一丝难以言说的怪异。

    他跑到我面前,喘着气,第一句话却不是告诉我辞职是否顺利,而是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疑惑和紧张地问道:

    大哥!你认识我们老板吗?

    这话问得我猝不及防,云里雾里。我怎么可能认识这不夜城的老板?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你们老板?我蹙眉反问,是谁?”

    铁头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神里带着一种混合着敬畏和不确定的光芒,吐出了一个让我微微怔住的名字:

    我们老板是杜云儿。

    杜云儿?听名字,似乎是个女子?而且,这名字里,竟隐隐透着一股不属于这风月场的清冷与江湖气。

    铁头的话让我心头疑云骤起。不夜城的老板杜云儿,一个我素未谋面、毫无交集的人,为何在铁头提出辞职时,特意要见我?

    为什么有此一问?我盯着铁头,试图从他脸上找出更多线索。

    铁头挠了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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