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乱世中的又一桩悲剧。他能感受到扶苏语气中的悲凉,那是一种跨越了十余年的冤屈与遗憾,即便化作游魂,依旧难以释怀。宫道上的风渐渐大了些,吹得宫灯摇曳,光影斑驳,扶苏的虚影在灯光下忽明忽暗,更添了几分凄楚。“你既已离世十余年,为何不去轮回转世?”易枫终究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滞留人间,承受这般孤寂,对你而言,未免太过残忍。”扶苏转过身,目光望向远处皇宫深处那片沉沉的夜色,眼中带着一丝迷茫。“轮回?”它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中充满了茫然,“我试过。只是每当临近轮回之门,心中便会涌起一股强烈的执念,将我硬生生拉回这片大地。”它顿了顿,声音低沉了许多:“我放不下。放不下父皇晚年的偏执,放不下未竟的仁政,更放不下那桩未了的冤案。我总想知道,若当初我没有奉诏自裁,而是率军回京,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这大秦的江山,会不会不至于二世而亡?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会不会少受些战乱之苦?”易枫凝视着他虚影中颤抖的肩头,缓缓开口,声音沉静如深谷寒潭:“你父皇临终前,本是想把皇位传给你的。”“不可能!”扶苏猛地抬眼,空洞的眼眸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激荡,虚影竟因心绪剧烈而泛起波纹,“先生休要安慰我!父皇因我谏阻坑儒之事勃然大怒,将我贬至上郡监军,分明是厌弃我、疏远我,怎会传位之说?”他语气中的苦涩几乎要溢出来,指尖攥得发白,“我与父皇政见相悖,他重法,我崇仁,他晚年多疑偏执,我却屡屡触他逆鳞——当年咸阳宫前,他当着百官骂我‘迂腐懦弱,不堪大用’,这般决绝,何来半分父子温情,又何来传位之意?”“他骂你迂腐,却没夺你公子封号;贬你监军,却给了你三十万秦军的监督权。”易枫没有退让,目光锐利如刀,直刺他心中最深的执念,“你再想想,上郡监军之事,真的是‘贬谪’吗?”扶苏一怔,下意识反驳:“难道不是?”“长城乃大秦北方屏障,匈奴铁骑常年南下劫掠,稍有不慎便是国门洞开、关中震动。”易枫的声音带着历经世事的笃定,每一个字都砸在扶苏的心尖,“蒙恬是大秦第一猛将,忠诚不二,手握三十万精锐,本无需旁人监军。你父皇让你去,是让你‘熟悉军务’‘笼络军心’——这是储君才有的历练,是他为你铺就的帝王之路。若他真厌弃你,为何不将你贬去蜀地、岭南那般蛮荒之地,反而让你掌控天下最精锐的兵力,与蒙恬这等重臣深交?”扶苏的虚影猛地一震,嘴唇动了动,却一时语塞。易枫说的细节,他当年并非没有察觉,只是被父皇的怒火与“政见不合”的隔阂蒙蔽了——蒙恬待他,始终带着“储君之礼”,行军布阵从不避讳;甚至有一次匈奴来犯,蒙恬主动将兵符交给他,让他调度先锋营,说“公子当熟悉兵事,将来方能安定天下”。可那时他只当是蒙恬的客气,从未深思背后的深意。“还有胡亥。”易枫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父皇巡游天下,次次带着胡亥,却从未让他涉足军政半分。胡亥自幼跟着赵高习狱法,怯懦无主见,只会承欢膝下——若父皇真属意于他,为何不让他去上郡监军,为何不让他与蒙恬、李斯等重臣相交?不过是疼惜幼子,让他跟着见见世面罢了。”扶苏的呼吸渐渐急促,虚影的透明度竟淡了些许,眼中的难以置信慢慢被迷茫取代。他想起临行前,母后悄悄塞给他的那件御制寒衣,说“陛下夜里总念叨,上郡苦寒,怕你受不住”;想起有一次使者来上郡,私下对他说“陛下近来常翻阅你当年所上的《宽刑疏》,反复看了好几遍”——这些细节,他当年都归咎于“母后求情”“使者安慰”,从未想过,那或许是父皇藏在“帝王威严”下的温情。“可……可他从未对我言明。”扶苏的声音带着一丝动摇,带着一丝不甘,“若他真有此意,为何不在生前立我为太子?为何要让我们父子隔阂日深?”“帝王之心,向来深沉难测。”易枫轻叹,“他是始皇帝,一生骄傲,从未轻易流露温情。他怕立你为太子,会让你成为赵高、李斯等权臣的眼中钉;更怕你过早卷入宫廷争斗,失了那份仁厚本心。他想等你历练成熟,等天下根基更稳,再正式立你——只可惜,天不假年。”易枫顿了顿,补充道:“沙丘病重时,他已写下玺书,要你‘将兵权交予蒙恬,速速回京主持丧事’。古往今来,唯有储君方能主持先帝丧仪,这便是他传位于你的明证。只可惜,诏书未发,便遭赵高、李斯篡改——他们怕你登基后推行仁政,断了他们的富贵路,更怕你清算当年坑儒之事,才伪造诏书赐你自裁。”“主持丧事……”扶苏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眼中的迷茫渐渐被悲恸取代。他想起当年接到的伪诏,上面写着“扶苏为人子不孝,其赐剑以自裁”,那时他万念俱灰,只当是父皇对他最后的决绝,却从未想过,那竟是一场阴谋。易枫的话,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尘封多年的疑窦,那些被愤怒、委屈、绝望掩盖的细节,此刻一一浮现,串联成一条清晰的线——原来父皇的“厌弃”,竟是最深的托付;原来那些“隔阂”,竟是帝王的无奈。“若……若真是如此……”扶苏的声音带着哭腔,虚影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眶瞬间凝起水雾,“我当年那般草率自裁,岂不是辜负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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