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他摆在明处的计策,即便那几家看穿了其中关窍,也寻不出第二条路可走。

    苏清风顺手抄起案几上的酒杯,仰头饮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再者……看着他们像野狗般互相撕咬,不也是桩趣事么?”

    “那三家的根基扎得深,就让他们慢慢去斗,去耗。

    等他们自己斗得筋疲力尽,自然也就没那份闲心再来寻我们的晦气。”

    “只要靖州城这‘五姓七族’开了头,湖广其余州府的世家大族,便好处置得多了。”

    他真正的目标,何止是眼前这几家?他要慑服的,是遍布湖广的无数豪强。

    连靖州为首的这些地头蛇都已低头,其他世家若敢不从,得罪的便不止是朝廷,更是将整个靖州的门阀都推到了对立面。

    苏清风用巾帕拭了拭唇角,起身朝外行去,走到门边时,脚步微顿,留下意味深长的一句:“那四家动手之后,记得……给那败落的三家,留几缕香火。”

    唐琦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领会了其中深意,脸上浮现出心照不宣的笑意,躬身应道:“大人的意思,属下明白了。”

    ……

    次日清晨,

    四大世家便各自遣人,送来了整整五十万两的银票。

    随银票一同呈上的,还有湖广各处的一些田产地契。

    无论何时何地,土地总是最根本的命脉,对寻常百姓而言,尤其如此。

    如今这世道,官绅与世家大肆侵吞良田,土地兼并之风愈演愈烈。

    倘若那些走投无路的流民能有几分薄田、几**命粮,又何至于**得硬而走险,去跟随那些**叛军**?

    可悲又可笑的是,他们一旦**起事**,最先遭殃、承受战乱苦痛的,往往还是与他们出身相同的贫苦百姓。

    那些高门大族,深宅大院,反倒未必伤及根本。

    苏清风从精致的锦盒中取出半数银票,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唐琦,吩咐道:“速以飞鹰传讯袁大人,就说查获赃款百万两,需押送入宫,进献陛下,请他派遣可靠人手前来接应。”

    “至于剩下的这五十万两……”

    他略一沉吟,“便给骆将军送去吧。”

    苏清风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心底掠过一阵实实在在的肉痛。

    好不容易才凑足两百万之数,左分**,最终能留在自己手中的,竟只剩这区区五十万两。

    不过这番懊恼也只是转瞬即逝。

    他知道,陛下那一份,此番是无论如何也短缺不得的。

    会办事的人,才堪大用。

    舍得之间,方见天地。

    两百万银钱于他而言不过杯水车薪,远不足以叩开宗师之门。

    先撒些香饵出去,宫里那位自会循味而来——唯有如此,他才能在这潭深水里稳稳握住自己的那份。

    江风浩荡,三江两岸的浪头拍碎了不知多少沉冤。

    岳州地界,苍茫水天之间,一艘巍峨巨舰正破浪而行。

    船头劈开白沫,桅杆上那面“郑”

    字大旗在风里扯得笔直,猎猎声如战鼓。

    甲板四周肃立着铁甲森然的兵卒,刀枪的冷光映着水色,人人面如寒霜。

    船首处,两人对坐于案前。

    左侧那位身着深铁甲胄,肤色黝黑,身形魁伟如山,正是郑章。

    他原任宣府副总兵,此番加授五军都督府佥事,调任江西副总兵,明面上是协理骆尚志平定乱局,实则朝野心照不宣——湖广既平,江西若再定,那骆尚志便足以凭此累功封爵。

    这般泼天的功劳,早引得无数目光灼灼。

    文官清流们岂容一个年轻将领如此青云直上?军权每重一分,他们的襟袍便紧一寸。

    对座之人身着御史袍服,须髯修洁,气质温文,乃是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童守明。

    他徐徐端起茶盏,啜了一口,方缓声问道:“再有一日,便该到靖州了吧?”

    郑章一手按着腰间刀柄,望向江心翻涌的浊浪,嘴角扯出个讥诮的弧度:“区区草寇流民,骆尚志竟在湖广耽搁了三月,终究是嫩了些。”

    他喉间滚出一声冷哼,“乱民敢揭竿,便该诛尽九族!杀到他们胆裂,天下自然太平。

    那李文贵若不是仗着外戚身份,连个屁都算不上!”

    江风扑面,他胸中意气更盛:“若换作我,湖广之乱,一月足矣!”

    童守明抚须而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骆将军年少,自然不及郑将军老成谋国。

    此番江西之事,有将军坐镇,定能速战速决。

    待凯旋返京之日,只怕将军便要步步登云了。”

    童守民眼帘微垂,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宦海浮沉,讲究的便是你捧我抬。

    立于朝堂时,参奏弹劾是御史的本分,若不然这官职便形同虚设。

    可一旦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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