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地郡府送来的粮草、兵器,堆得比城墙还高!”

    “连南郡、蜀地那些偏远之处,都有百姓自发组织队伍,说要步行来咸阳,随大王出征!”

    嬴政指尖在地图上的易水河畔重重一点,抬头时,眸子里的光比烛火更亮:

    “民心可用,军心可依。这便是大秦的底气。”

    他顿了顿,又道,“传寡人令,应征者不论男女老幼,只要身有寸力,尽数收纳。”

    “但要分好门类:精壮者编入锐士营,妇人可入辎重营,老者能做炊夫、信使,少年们便先随队学些基础操练。”

    “总之,一个都不能让他们空着手回去。”

    “臣遵旨。”李斯躬身应下,又递上一份密报,“这是从燕地传来的消息。

    赵云已率白马义从进驻易水南岸,日夜操练,似在防备我军南下。

    燕国朝堂上,有人主张乘胜攻秦,却被赵云压了下去,说要养精蓄锐,待我大秦内乱……”

    “内乱?”嬴政冷笑一声,把密报扔在案上,“他倒是盼着。”

    “可他不知道,我大秦的百姓,越遇强敌,骨头越硬。”

    他起身走到殿外,望着宫墙外那片涌动的人潮——

    百姓们正抬着刚打造好的兵器往军营送,队伍绵延数里,白幡在风中连成一片白色的海。

    “让斥候再探,看看赵云的铁浮屠最近有何异动。”

    嬴政的声音带着一股迫人的锐气,“另外,告诉王奔,让他把新征的兵卒好好操练。

    寡人要的不是乌合之众,是能跟着寡人踏平蓟城的虎狼!”

    军营里,王奔正亲自督导操练。

    他光着膀子,古铜色的脊梁上汗水淋漓,手中长戟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招都带着恨——

    恨赵云杀了他父亲,恨自己没能护住百万将士。

    新兵们跟着他的口令劈砍刺击,动作虽生涩,却个个咬紧牙关,把对燕国的恨都灌注在兵器上。

    “出列!”王奔忽然喝止一个动作变形的少年。

    少年脸涨得通红,握着木矛的手微微发颤。王奔走到他面前,沉声道:“怕了?”

    少年猛地摇头,眼眶通红:

    “俺不怕!俺就是……就是想起俺哥了,他就是被燕人的长矛捅死的……”

    王奔的目光柔和了些,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这种痛。但光痛没用,得把痛变成力气。”

    “你手里的矛,不是木头做的,是你哥的命换来的!”

    “下次再刺,要想着把矛尖捅进燕贼的心脏里去!”

    少年重重点头,再次举起木矛时,手臂稳了许多,眼中的泪意变成了狠厉。

    操练场边,几个妇人正蹲在地上,缝补士兵们磨破的铠甲。

    她们的手指被针锥刺破,渗出血珠,便往嘴里吮一口,继续飞针走线。

    其中一个妇人抬头,望见不远处操练的人群里,有个身影像极了她死去的丈夫,眼眶一热,却很快擦干眼泪,把思念都缝进了铠甲的缝隙里。

    夕阳西下时,咸阳城的炊烟升起,带着家家户户饭菜的香气,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厚重。

    城墙上的守军换岗,新上岗的士兵接过同伴递来的白幡,系在自己的甲胄上。

    两人相视一眼,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同时握紧了手中的戈,目光投向东北方的天际。

    那里,是燕国的方向。

    夜色渐深,征兵点的火把还在亮着。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蹒跚而来,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块青铜令牌,递给小吏:

    “这是俺年轻时的兵符,俺想归队……”

    小吏看着令牌上模糊的“秦”字,又看了看老者佝偻的脊背,鼻子一酸:

    “老丈,您年纪大了……”

    “年纪大怎么了?”

    老者猛地挺直腰板,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俺爹当年随穆公战西戎,俺随昭襄王破邯郸,如今俺儿子死在燕地,俺这把老骨头,还能替他挡一箭!”

    “大王说了,与子民同在,俺这老秦人的骨头,不能比大王软!”

    小吏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在竹简上写下老者的名字。

    火把的光落在竹简上,那名字旁边,是他儿子的名字——父子两代人,都将名字刻进了大秦的战史里。

    章台殿的灯火,彻夜未熄。嬴政站在地图前,指尖沿着从咸阳到蓟城的路线缓缓划过,每一个地名都在他心中默念。

    李斯走进来,见他鬓角又添了几缕白霜,低声道:

    “大王,已近三更,歇息片刻吧。”

    嬴政摇头,目光落在地图上的易水:

    “寡人睡不着。”

    “一闭上眼,就看见那些穿着白幡的百姓,那些举着兵器的新兵,还有那面画着士兵的粗布幡……他们都在等着寡人,等着大秦给他们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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