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6、秀才娘 二十二(2/3)

。院门虚掩，门环锈迹斑斑。楚云梨翻身下马，青鬃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她抬手推门，腐朽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堂屋地上铺着一张破席，裴姑娘仰面躺着，脚踝裹着渗血的粗布。她双眼圆睁，瞳仁涣散，嘴唇青紫，唯有一双手死死攥着胸前衣襟，指节泛出骇人的青白。“裴姑娘？”楚云梨蹲下身，声音很轻。那人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最终定在她脸上。干裂的唇瓣翕动，却只发出嘶哑气音：“……楚……相公……”楚云梨从袖中取出云去到给的素绢，展开一角。裴姑娘的目光立刻黏在那抹暗红上，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针扎了一下。“血……”她气若游丝，“……不是他的……”楚云梨心头一震，俯身凑近：“谁的？”“……我的……”裴姑娘喉头剧烈起伏，咳出一小口黑血，“……昨夜……割腕……血……混进他药碗里……”楚云梨脊背发冷：“你为何要这么做？”裴姑娘枯瘦的手突然攥住她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他……不能死……县太爷收了云家二十两银子……明日……就要判明宇绞监候……我若死了……他……才能活……”原来如此。楚云梨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所有碎片：云去自反常的激动、云去到深夜咳血、裴姑娘脖颈那粒朱砂痣、还有……那日县衙公堂上，师爷低头整理卷宗时，袖口露出的一截靛青布料——与云去自新裁的春衫，一模一样。这不是冤案。这是谋杀。用清白为刀，以性命为引，将裴明宇活活钉死在耻辱柱上。“姑娘，”楚云梨声音陡然转冷，“你可知云去自为何非要置明宇于死地？”裴姑娘眼珠艰难地转向屋顶破洞，那里漏下一线惨白日光，照着梁上悬着的半截断绳：“……他……要明宇……娶我……我……不肯……他便说……若我不从……就让明宇……顶罪……”小华突然冲进屋，脸色铁青：“嫂嫂！县衙快班捕快已出城，带队的是云去自的表兄！他们……他们拿了县太爷手谕，说要捉拿裴姑娘‘畏罪潜逃’！”话音未落，院外已传来杂沓脚步声与呵斥。裴姑娘浑身剧烈颤抖，眼中最后一丝光彻底熄灭，只剩空洞的灰败。她喉咙里咯咯作响，像破风箱在拉扯，手指死死抠进楚云梨腕骨，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求您……”她吐出最后几个字，气息微弱如游丝，“……告诉明宇……他娘坟头……第三棵柏树……树根下……埋着……”话音戛然而止。她攥着楚云梨手腕的手颓然滑落，砸在破席上，发出一声轻响。那双曾盛满惊惶与倔强的眼睛，终于彻底失去了焦距，直勾勾望着屋顶破洞外那片无情的苍穹。楚云梨慢慢抽回手腕，腕骨上五道深紫指印，边缘渗着血丝。她起身，从裴姑娘僵直的手中抽出那方素绢，小心叠好，塞进自己贴身衣袋。院门被一脚踹开。三个皂隶闯进来，腰刀哐当作响。为首者正是云去自表兄赵大彪，满脸横肉，目光扫过地上尸身，咧嘴一笑：“哟，这就断气了？倒省了咱们兄弟手脚。”他眯眼打量楚云梨，视线在她腕上指印处顿了顿，嘿嘿笑道：“楚夫人也在这儿？正好，县太爷有令——裴氏畏罪自缢，证据确凿。您既是云家主母，这验尸文书，还得劳烦您画个押。”赵大彪从怀中掏出一卷黄纸，上面墨迹淋漓写着“裴氏畏罪自缢身亡，与他人无涉”十二个大字。他抖开纸卷，毛笔尖饱蘸朱砂，递到楚云梨面前。楚云梨没接。她只是静静看着赵大彪，看了足足十息。那目光平静得令人心悸，仿佛在看一具早已腐烂的尸体。然后她忽然笑了。笑声清越，竟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爽朗，与这破败堂屋、僵冷尸身格格不入。赵大彪被笑得心底发毛，手一抖，朱砂滴落在黄纸上，晕开一朵狰狞的花。“赵班头，”楚云梨笑意未减，声音却冷如玄冰，“你可知裴姑娘临终前，托我转告明宇一句话？”赵大彪眼皮一跳：“什么话？”“她说，”楚云梨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明宇他娘坟头第三棵柏树……树根底下，埋着云去自亲笔写的状词底稿。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裴明宇如何‘强闯闺房’，如何‘撕扯衣襟’，如何‘欲行不轨’……连裴姑娘当时穿的杏红肚兜上绣了几朵并蒂莲，都写得明明白白。”赵大彪脸上的横肉猛地抽搐：“放屁！哪有什么状词底稿！”“是么？”楚云梨歪头一笑，发间银簪流苏轻晃，“那要不要现在就去挖？赵班头若信不过我，大可跟着一起去。正好……”她目光扫过赵大彪腰间腰刀，“您这把刀，磨得锃亮，刨土应当快得很。”赵大彪额角沁出冷汗，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他身后两个皂隶面面相觑，悄悄往后挪了半步。就在此时，院外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云去自的声音，带着强装的镇定：“嫂嫂！赵班头！且慢动手！裴姑娘尸身尚未收敛，怎好惊扰？”云去自大步迈进堂屋，锦袍玉带，鬓角却凌乱不堪。他目光飞快掠过地上尸身，又钉在楚云梨腕上指印处，瞳孔骤然紧缩。“嫂嫂，”他强笑道，“裴姑娘既已故去，不如先让她入土为安？这验尸文书……”他伸手欲取黄纸，“我来代劳便是。”楚云梨没躲。她任由云去自指尖擦过自己手腕，甚至微微抬起手臂，让他看得更清楚些。那五道深紫指印，在苍白肌肤上触目惊心，像五道未愈合的伤口。“弟弟，”她声音温柔得令人心头发寒，“你摸摸看，这印子，像不像你前日掐我脖子时留下的？”云去自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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