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微山,残月如刃,竹影乱颤。

    咔。

    房车厚重的航空级铝合金防爆门缓缓滑开。

    谢珩踏出了车厢。

    稳稳地踩在满是残雪的枯叶上,那一头墨发随风狂舞,发丝间跳动的微弱蓝紫电弧,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细碎的残影。

    谢珩抬起右手,掌心向下。

    嗡——!

    一分雷元,瞬间炸裂。

    来自序列8——凝虚位的【九天雷祖】法相威压。

    紫色的雷光如同狂暴的锁链,以谢珩为圆心,向周遭五丈轰然扫过。

    原本如潮水般涌动的影噬黑雾,在触及雷光的刹那,竟发出了凄厉的惨叫,被生生排开一片真空。

    快。

    太快了。

    雷祖法相在谢珩身后拔地而起,虽只有数丈高,那股毁灭与审判的气息却让整座翠微山为之失声。

    谢珩的身形化作一道折线,瞬息间穿透重重迷雾。

    一柄雷霆凝聚而成的流光利刃,已然死死抵在了一截红绸之上,最终停在了那女子的咽喉。

    空气中,焦灼的臭氧味刺鼻。

    只要谢珩的指尖再向前递出一寸,这位大雍的长公主便会瞬间化作一截焦炭。

    “珩哥哥……”

    萧云锦的声音支离破碎。

    谢珩眸底的赤金之色如岩浆般翻涌,他盯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握剑的指尖不可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年少时,那个拉着他的袖口,哭着说“哥哥要记得吃糖”的女孩。

    如今一身大红吉服,眉心却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诡气。

    “三年前,你是为了保全本王,为了大雍社稷,才踏上那辆前往漠北的和亲马车。”

    谢珩的声音紧绷,

    “可你在东海派人截杀本王,在京城布下影杀阵……萧云锦,你作何解释?”

    萧云锦没退。

    她任由那恐怖的雷刃紧贴着皮肉,灼热的电流将她颈项上的细软绒毛燎成飞灰。

    晶莹的泪水断了线似的砸在雷刃上,嗞的一声,瞬间被蒸发成一缕白烟。

    “解释?”

    萧云锦惨然一笑,眼神中透出荒芜。

    “哥哥,你知道我在漠北过的多苦吗?”

    她颤巍巍地抬起手,猛地将那锦绣绣口撕开。

    那一瞬,谢珩的瞳孔剧烈收缩。

    白皙的手臂上,布满了层层叠叠、狰狞盘旋的伤痕。

    那是狼群撕咬过的印记,深可见骨的齿痕在愈合后留下了暗红色的肉瘤。

    在月光直射下,这些疤痕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青紫,甚至隐隐散发着黑气。

    “漠北的雪很大,大到能埋掉一个人的所有体面。”

    萧云锦一步步走向雷刃,任由细碎的电流灼烧她的脖颈,溢出点点焦香血迹。

    “拓跋烈的哥哥……那个满身膻味的畜生。

    他把我扔进关押疯狗的兽笼里,让我和那群畜生抢夺半碗带沙子的馊饭。

    若我不抢,他便命兵卒轮番入笼……”

    “你所说清君侧,说护社稷。可谁来护过我?”

    萧云锦的声音从低沉转为嘶吼,又迅速滑落进绝望的呢喃。

    “我撑了三年,病得快要死在那个臭烘烘的毡房里,我心里想的、念的,都是你递给我的那颗糖!”

    “还好……萧家先祖不绝我,赐我一线生机。”

    她抬头,眼里是疯狂的痴迷,

    “我回来,就是为了能再看你一眼。”

    “珩哥哥,你杀了我吧。死在你手里,总比死在那些畜生的怀里干净。”

    她肩膀剧烈颤抖,柔弱得像是一朵在冻土里垂死的白梅。

    【系统提示:黑化值上升中……目标情绪极度不稳定……】

    萧云锦脑海深处,系统疯狂提示,但谢珩看不见。

    他只看到那个他曾发誓要守护一生的妹妹,正在他面前一寸寸碎裂。

    滋——

    雷光,散了。

    谢珩眼底的赤金之色,如潮水般迅速褪去。

    留下的足以将他意志溺毙的愧疚。

    那是他护了十余年的小妹妹啊。

    是他年少轻狂时,唯一的柔软。

    是他这辈子欠下的、唯一一笔无法清算的救命血债。

    谢珩五指松开,紫色雷刃在空气中化作点点残影消散。

    他那双常年握剑、稳若磐石的手,此刻竟有些笨拙地伸了出去。

    猛地一收。

    他将那个几乎要被寒风吹散的纤弱身躯,狠狠按进了自己宽阔且滚烫的怀里。

    “对不起……云锦。是本王……是本王害了你。”

    谢珩低头,将额头死死抵在她的颈窝。

    他那低沉如雷鸣的声音,此刻温柔地破碎不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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