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子狂妄!”

    祝只删气得胡子乱颤,手里的狼毫笔都快捏断了,指着姜宁怒喝,

    “你一个满身铜臭的商贾,也配谈诗词?也配评判我等的文章?”

    “不错!”

    旁边那个一脸刻薄的文证明更是拍案而起,一把抓起桌上那方价值不菲的端砚,

    “宁公子是吧?若是你今日能作出一首压过唐兄的诗,我文证明便当场把这方砚台吃了!”

    唐播虎虽然还在对着姜宁的脸发花痴,但听到这话,也忍不住摇了摇头,

    “小公子,话不可说太满。若是你现在求饶,本才子……还是可以让你留宿的。”

    面对千夫所指。

    姜宁却笑了。

    她拢了拢身上的白狐裘,并未急着作诗,而是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满身铜臭?”

    姜宁抬眼,目光如刀,一一扫过在场众人,

    “诸位身上的绫罗绸缎,手中的湖州狼毫,杯中的西域美酒,哪一样不是商贾流通而来?”

    “无农不稳,无商不富。”

    “尔等自诩清高,却吃着商贾纳税供养的米,穿着商贾贩运的衣,转过头来骂娘?”

    姜宁轻咳一声,“这就是江南才子的风骨?我看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白眼狼吧。”

    “你……”

    祝只删被怼得脸色涨红,指着姜宁你了半天,硬是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就在此时,姜宁身后的轮椅护卫——谢珩,呼吸乱了一瞬。

    江风湿冷,夜深露重。

    谢珩放在膝头的手骤然握紧,盖在黑袍下的双腿正在不受控制地细微痉挛。

    那是之前强行封穴,加上这秦淮河的湿气的反噬。

    【傻子。】

    【疼死你算了。】

    姜宁在心里骂了一句,动作却比谁都快。

    她突然转身,身形一软。

    众目睽睽之下,那位清冷孤高的宁公子,竟然极其自然地半坐在了轮椅的扶手上,整个人虚弱地靠进了那个黑衣护卫的怀里。

    “飞流。”

    姜宁声音软糯,带着一丝撒娇般的抱怨,

    “借我靠靠,这群人吵得我头疼。”

    说着,她将身上那件宽大厚重的白狐裘解开一角,不动声色地盖在了谢珩的腿上。

    温暖的体温,混合着狐裘的热气,瞬间包裹住了那双冰冷的腿。

    与此同时。

    一只温热的小手,悄悄钻进了谢珩的黑袍下,精准地按在他膝盖上,输送暖意。

    谢珩看着怀里这个几乎贴在他身上、正用体温给他温暖的女人。

    面具下冷厉的凤眸,瞬间化作秋水。

    他反手握住了她在狐裘下作乱的小手,十指相扣。

    “靠着便是。”

    唐播虎看得眼睛都红了,手里的扇子被捏得咔咔作响。

    “好!好一对……狗男男!”

    唐播虎酸溜溜地开口,“既然宁公子牙尖嘴利,那便让我也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才情!请吧!”

    姜宁在谢珩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这才懒洋洋地抬起头。

    “既然唐兄急着被打脸,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端起酒杯,对着窗外那轮明月,微微举杯。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随着蓝星苏轼那一句句足以流传千古的词句流淌而出,原本还在窃窃私语、准备看笑话的才子们,渐渐张大了嘴巴。

    祝只删手里的笔掉了,墨汁溅了一身。

    徐震惊忘了合拢下巴,震惊了!

    就连那些不懂诗词的歌女,也停下了手中的琵琶,痴痴地望着那个白衣胜雪的公子。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满身铜臭的商人。

    她是谪仙。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姜宁念到此处,低头看了一眼谢珩。

    四目相对。

    谢珩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最后一句落下。

    满座寂静。

    只剩下秦淮河的水声,拍打着船舷。

    这首词的意境,太高了。

    高到足以秒杀大雍文坛一百年,高到让在场所有自诩才子的人,都觉得自己写的那些东西,真的是——垃圾。

    “当啷。”

    唐播虎手里的折扇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姜宁,眼神狂热,“神作……这是神作啊!”

    唐播虎喃喃自语,若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尚存,他现在已经跪下磕头拜师了。

    姜宁从谢珩怀里起身,理了理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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