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给李特将军回电。就说——美丽卡海军司令罗德曼中将的访问,让我们对兰芳海军的专业素养留下深刻印象。期待未来有更多技术交流的机会。”

    兰辛一愣:“总统先生,这是……”

    “这是告诉他,我们收到了。”威尔逊说,“红线也好,邀请也好,警告也好——我们收到了。”

    他走回办公桌,坐下:

    “至于海军建设法案,先做方案,不公开宣布。技术部门拿出可行的设计,造船厂评估产能,财政部做预算推演。”

    他看着房间里三个人:

    “从现在开始,我们走在一条新的路上。这条路没有路标,不知道通向哪里。但我们不能停下来。”

    他顿了顿:

    “因为停下来,可能会被后面的人撞上。”

    罗德曼离开椭圆形办公室时,上午的阳光已经移到了地毯中央。

    他在白宫门廊上站了几秒。冷空气灌进肺里,带着华盛顿特有的、混着汽车尾气和落叶腐味的城市气息。

    副官迎上来:“将军,回海军部吗?”

    罗德曼点头。

    轿车驶出西北门时,他看见那几个游客还在南草坪上。女人怀里的孩子醒了,正伸着手,试图抓住一只飞过的鸽子。

    鸽子拍着翅膀飞走了,孩子也不哭,只是盯着天空看。

    罗德曼忽然想,自己七岁的孙子,有没有这样追过鸽子?

    他记不清了。

    回到海军部大楼,办公室桌上放着三份待签的文件、两封未拆的信件,还有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他坐下来,拿起那份他没有署名的报告。封面上《关于兰芳共和国海军实力及太平洋战略态势的特别评估报告》这几个字,是他亲笔写的。

    他翻开最后一页,那里还空着。

    他拿起钢笔,在空白处缓缓写下:

    “结论:兰芳海军已具备在西太平洋对美丽卡形成有效威慑的能力。其主力舰质量优势明显,数量差距正在快速缩小。情报显示其仍在持续扩军,未来三至五年内,美丽卡海军在太平洋方向将处于战略守势。

    建议:一、立即启动新型战列舰研发计划,重点突破动力系统技术瓶颈;二、加速太平洋舰队现有主力舰现代化改装;三、保持与兰芳海军的非正式沟通渠道,避免误判引发冲突。

    另:迪拜造船厂在建不明大型舰艇,排水量估计五万吨以上。建议列为最高优先级情报目标。

    罗德曼

    1917年2月15日”

    他放下笔,看着窗外的天色。

    华盛顿的二月没有雪,但天总是灰的。那种灰不像伦敦的雾,浓得化不开;也不像柏林的冬云,压得人喘不过气。华盛顿的灰是淡淡的、透明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世界。

    他想起迪拜的晨光,清澈得能看见海平面以下十米深的鱼群。

    他想起李特站在码头边,指着那艘在建的巨舰说:“将军,这是我们的孩子。”

    他想起陈峰在夏威夷说:“在这场战争中,没有无辜者,只有不同程度的参与者。”

    他闭上眼睛。

    副官敲门进来:“将军,海军作战部长办公室来电,问报告什么时候能提交。”

    罗德曼睁开眼:“现在。”

    他站起来,拿起那份报告,走向门口。

    走廊很长,两侧挂着历代海军名将的肖像。佩里、法拉格特、杜威——他们曾经开着风帆战列舰和装甲巡洋舰,为美丽卡打开通往世界的大门。

    现在,轮到他和他的同僚们,面对另一种舰船、另一种对手。

    他想起李特送别时说的那句话:

    “世界很大。太平洋更大。”

    是的。

    大到容得下两个国家的海军。

    问题是——

    容得下两个国家的野心吗?

    他没有答案。

    他只知道,从他踏进白宫那一刻起,美丽卡已经走上了一条新的路。

    这条路通向哪里,没有人知道。

    1917年2月16日,柏林。

    柏林没有日出。

    二月十六日清晨,厚重的云层从波罗的海方向压过来,像一块浸透铅水的旧帆布,将整座城市裹得严严实实。威廉二世站在无忧宫书房窗前已有半小时,手里的电报被体温焐得温热,边角微微卷起。

    那是海军部凌晨三点送来的战报。

    第十三艘。

    从美丽卡宣布接管大西洋护航任务至今,德国潜艇部队已经损失了十三艘远洋潜艇。十三位艇长,七百三十名艇员,没有幸存者。最惨烈的一艘——U-48——被深水炸弹直接命中指挥塔,舰体从中间折断,二十七秒内沉入一千二百米深的海底。连求救信号都没发完。

    威廉二世把电报放回书桌。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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