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墨般化不开,小乙踏着略显沉重的步伐回到了那座深宅大院之中。

    书房内仅点了一盏昏暗烛火,摇曳不定的微光将娄先生那清瘦如竹的身影在墙壁上拉得极长。

    小乙没有丝毫停歇,径直走入书房,将今日在望月楼与四皇子赵睿那番暗藏锋芒的交锋,一字不落地说与了这位智多星听。

    听罢小乙这番波澜不惊却暗藏机锋的言辞,娄先生并未急于言语,只是缓缓闭上了那双向来深邃的眸子。

    这位智多星整个人大抵是陷入了老僧入定般的境界,连呼吸都变得极为细微绵长。

    小乙安静地坐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深知娄先生此刻正在脑海中将那些犹如乱麻般的线索抽丝剥茧,进行着最为冷静而缜密的推演。

    书房里静得落针可闻,唯有偶尔爆开的烛花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过了不知多久,娄先生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那眼眸中闪过一抹令人难以捉摸的深邃光芒。

    “也许,我们这次真的是冤枉那位四皇子赵睿了。”

    娄先生终于轻声开口,那略显沙哑的嗓音中带着几分罕见的怅然。

    小乙闻言心中不禁猛地一震,那张向来如同古井不波般的冷峻面庞上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什么?”

    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死死地盯着娄先生那张满是岁月沟壑的脸。

    “先生的意思是,这凉州惊天大案的幕后主使,并非是赵睿?”

    娄先生轻轻点了点头,干枯的手指在紫檀木的桌案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嗯。”

    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仿佛要将胸中郁结的浊气尽数吐出。

    “其实老夫这几日心中一直都存有疑虑,总觉得这次凉州的事情,绝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娄先生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残茶,却并未饮下,只是借着杯壁的凉意让自己更加清醒。

    “起初,老夫与殿下一样,也是顺理成章地怀疑那幕后主使之人便是曾有过前科的赵睿,可心里头总是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那浓重的夜色。

    “前几日老夫让人快马加鞭送到凉州的那些案卷以及书信,不知道殿下仔细看过并注意了没有。”

    小乙微微皱起眉头,脑海中迅速闪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与卷宗。

    “先生在信中特意让我去查,若是戴荃没死,这凉州的局势会向什么方向发展?”

    娄先生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赞许的笑意。

    “没错。”

    他猛地站起身来,双手负在身后,在书房中缓缓踱步。

    “若是那凉州知府戴荃没有死在回京的路上,那这件事情最终的矛头,对准的也许就根本不是戴笠与东宫,而是别的地方。”

    小乙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在黑暗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危险的电光。

    “先生是说,这件事背后真正的矛头,其实是凉州城外的那支禁军?”

    娄先生停下脚步,转头深深地看了小乙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小乙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脊背上泛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在天子脚下,打那凉州禁卫营的主意?”

    娄先生冷笑了一声,那笑声中透着一股看透庙堂百态的悲凉与嘲讽。

    “是谁,到了这般田地,应该已经不难猜测了吧。”

    小乙咬了咬牙,从牙缝中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太子?”

    娄先生重新坐回椅子上,伸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老夫以为,戴荃的死,大抵真的只是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意外。”

    他那双睿智的眼眸中闪烁着洞若观火的光芒。

    “那些隐匿在暗处的人,他们真正的目的,其实是想要悄无声息地控制住这凉州的禁卫营,从而在京城之外握住一把能够致命的尖刀。”

    娄先生的语气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仿佛在诉说着一个足以颠覆朝野的恐怖阴谋。

    “而戴荃偏偏就那么离奇地死在了回京的路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彻底失去了这枚关键的棋子,从而无法进行下一步那惊天动地的计划。”

    他端起茶壶,重新为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水汽氤氲了他的面容。

    “所以,才阴差阳错地形成了如今这般云遮雾绕的局面,让我们都先入为主地误以为,这是有人要借机挑唆戴笠与太子之间的关系。”

    听完娄先生这番犹如醍醐灌顶般的剖析,小乙使劲地摇了摇头,试图将脑海中那些繁杂的思绪甩出。

    这朝堂之上的算计,实在是太复杂,也太可怕了。

    简直就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每一个身在局中的人都死死地缠绕其中,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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