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想必也是心知肚明在这临安城里再无立足之地,恐怕早就吓破了胆,不敢再继续待在京城里碍眼了。”

    太子一边说着,一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试图将这件事情轻描淡写地糊弄过去。

    “依本宫看啊,这帮见风使舵的狗奴才估计早就连夜收拾了细软,逃回各自的乡下老家去了,如今,恐怕是无从查找他们的下落咯。”

    看着太子那副顾左右而言他、眼神闪烁不定且遮遮掩掩的虚伪神情,小乙那颗七窍玲珑心只需微微一转,便瞬间洞悉了这背后的残酷真相。

    在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内院里,那些胆敢为了利益而出卖过太子的奴才,以太子那表面仁厚实则睚眦必报的阴狠性子,又怎么可能会大发慈悲地留他们一条狗命让他们全身而退。

    想必在事发的第一时间,那些个倒霉的替罪羊就已经被东宫蓄养的死士给暗中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了,此刻恐怕早就化作了城外乱葬岗上曝尸荒野的无名野鬼。

    既然人都已经死得透透的了,连骨头渣子都快被野狗啃食干净了,又哪还能留下什么会喘气儿的活口,乖乖地等在原地让小乙去盘查审问呢。

    小乙在心中暗自冷笑了一声,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叹息道:

    “殿下糊涂啊,既然现在已经彻底找不到这些人的下落了,那将来在公堂之上,便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站出来,替殿下认下这桩盗用太子印信的死罪了。”

    他故意将事情的严重性夸大到了极点,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恐怕到了那个时候,面对着满朝文武和悠悠众口,即便太子您浑身上下都长满了嘴,也是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这满身的脏水了啊。”

    太子被小乙这番连消带打的话语给惊出了一身冷汗,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有些慌乱地搓着手说道:

    “这……这可如何是好……”

    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猛地一把抓住了小乙的胳膊,懊恼至极地连声叹息道:

    “哎呀,小乙啊小乙,这事儿都怪本宫当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一时糊涂只想着泄愤,却万万没想到这背后竟还藏着这么多的弯弯绕绕啊。”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储君此刻终于放下了身段,满眼希冀地望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深不可测的少年,语气近乎哀求。

    “小乙,你向来足智多谋,你快帮本宫看看,这已经是死局的棋盘上,可还有什么能够起死回生的回旋之地?”

    小乙轻轻挣脱了太子的手,不动声色地抚平了衣袖上的褶皱,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汪死水。

    “既然那些关键的人证都已经不在人世了,那这条线索就算是彻底断了,咱们也就只能再另辟蹊径,去想别的法子来破局了。”

    其实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小乙那深邃如海的脑海中,已然浮现出了一条足以将这潭浑水彻底搅清的绝妙对策,只是他那自私而又清醒的内心深处,并不想为了保全这个愚蠢的太子,去白白牺牲掉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人脉。

    那位此刻正远在千里之外的滨州城里的贤公子,便是这桩波谲云诡的连环案中最为致命也是最好的一位证人。

    只要小乙修书一封,让那位贤公子带着那些伪造得足以以假乱真的假冒太子文书星夜兼程赶赴京城,再在公堂之上亲口指认出那些文书的来历,那么这躲在幕后翻云覆雨的操控之人,必然就会被无可辩驳的铁证给硬生生地推至天下人的眼前。

    可是小乙心里比谁都清楚,一旦自己真的走出了这步险棋,那么自己在暗中如履薄冰般精心谋划的所有布局,可能都要在这场夺嫡的风暴中被连根拔起、彻底牵连进去。

    到了那个时候,那座被自己视为后花园和退路的滨州城,或许就将彻底脱离自己的掌控,沦为各方势力角逐的修罗场。

    不行,为了救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太子而暴露自己的底牌,这个代价实在是太沉重了,沉重到小乙根本连想都不愿意去想。

    小乙在心里暗暗地摇了摇头,瞬间便将这个疯狂的念头给彻底掐灭在了摇篮里。

    他抬起头,眼神重新恢复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对着太子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太子殿下,既然从您这座东宫里已经无法查证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了,那小乙就只能先告退,回大理寺去再仔细翻翻卷宗,看看还能不能找到其他的蛛丝马迹了。”

    说罢,小乙也不等太子再开口挽留,便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座处处透着腐朽与绝望气息的东宫,迎着那漫天的风雪,直奔大理寺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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