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闻言一怔,随即干笑两声,拉着小乙的袖子,将他引到了一旁朱红廊柱的阴影里。

    这里是视线的死角,说话更为稳妥。

    “赵大人,既然话说到这份上,老奴也就不瞒你了。”

    “实不相瞒,近来这后宫之中,确实不安生。”

    “隔三差五,便有那么一两宫的娘娘,哭哭啼啼地嚷着丢了东西。”

    小乙眉头紧锁。

    “既有此事,内府司和各宫的总管太监,为何不着力查办?任由贼人如此猖獗?”

    “哎呀,赵大人,您是武将,不懂这里头的弯弯绕绕。”

    张亭海长叹一口气,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满是意味深长。

    “这皇宫大内,看着是金碧辉煌,可这水底下,深着呢。里面的关系,比那蜘蛛网还要复杂百倍。”

    小乙看着他,知道时机到了。

    他索性将袖中的玉牌,露出一角,那明黄色的穗子在阴影中格外刺眼。

    “不瞒张公公,小乙今日,正是奉了太后懿旨,彻查这后宫失窃一案。”

    “所以方才才会失了神,实在是……不知该从何处下手,一头雾水。”

    他将自己的困境,坦诚地摆在了张亭海面前。

    这既是示弱,也是一种示好。

    他赌的,便是之前偶然听闻的,张亭海与内府司那几位管事太监素来不睦。

    敌人的敌人,即便不是朋友,也至少可以借来一用。

    张亭海的目光,落在那一角明黄穗子上,停留了足足三息。

    他脸上的神情,终于彻底松弛下来,换上了一副“自己人”的亲近。

    “原来如此,老奴就说嘛。”

    “既然赵大人如此信得过老奴家,那老奴,就斗胆为你指个方向。”

    小乙心中一喜,连忙躬身作揖。

    “还请张公公赐教。”

    张亭海却不急着说,反而慢悠悠地抛出了一个问题。

    “赵大人,你可曾想过,这桩差事,明面上是抓贼,可为何,偏偏就落在了你这个殿前司指挥使的头上?”

    小乙一愣。

    “这……小乙愚钝,也正为此事想不明白,还请公公解惑。”

    张亭海却摇了摇头,向后退了半步,脸上又挂起了那种滴水不漏的笑。

    “对不住了,赵大人。”

    “老奴能说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至于其他的,天机不可泄露,真就一个字都不能再多说了。”

    小乙急了。

    “张公公,您这说了,不等于什么都没说吗?”

    “这不是让小乙在这儿打哑谜?”

    张亭海嘿嘿一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廊下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老奴已经把话说得这般清楚了,赵大人若是还想不明白,那可就不是愚钝,是真傻了。”

    他冲着小乙眨了眨眼,又补充了一句。

    “噢。”

    小乙恍然大悟。

    “好了,老奴可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知道。”

    说罢,他一甩拂尘,转身便朝着御书房的台阶上走去,留下小乙一个人,愣在原地。

    为什么……偏偏是我?

    小乙站在廊柱的阴影里,反复咀嚼着张亭海留下的这句话。

    寒风灌入领口,让他瞬间清醒了许多。

    是啊,为什么是我?

    太后要抓的,若真是个偷鸡摸狗的内贼,大可直接下令,让内府司将后宫翻个底朝天。

    就算内府司无能,她也可以动用自己的心腹,或是让皇帝下旨,调派刑部、大理寺的能员干吏。

    可她偏偏选了自己。

    一个外臣,一个武将,一个不属于宫内任何派系,只忠于皇帝的殿前司指挥使。

    一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猛地劈开了他脑中的混沌。

    小乙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明白了。

    太后要他查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失窃案。

    这桩案子,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由头,一个借口。

    一个能让他这名外臣,拿着太后御赐的玉牌,名正言顺地出入后宫,监察各方的借口。

    太后要对付的“耗子”,根本不是内府司能查,敢查的。

    甚至,可能就是内府司,或是比内府司地位更高的人。

    所以,太后才需要他这把来自宫外的,锋利而干净的刀。

    想通了这一层,之前所有的困惑,便都迎刃而解。

    要想查清这所谓的“失窃案”,关键根本不在于去寻找什么蛛丝马迹,而是要先弄明白,太后这把刀,究竟想要斩向谁。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寻常查案的范畴,进入了诡谲莫测的朝堂与后宫的争斗之中。

    而这,不是他赵小乙一个人能玩得转的。

    小乙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那口白气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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