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也是身不由己。”

    小乙闻言,发出一声轻笑,笑声里满是讥诮。

    “好一个身不由己啊!”

    话音未落,他从怀中掏出一物,随手甩在了王进举的案头。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石之音。

    那是一块金牌,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烁着刺目而威严的光。

    “王叔,您见多识广,可识得此物啊?”

    王进举的目光,被那块金牌死死吸住,浑身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活了半辈子,也只在传说里听过此物。

    “御……御赐金牌?”

    小乙的语调,带上了几分戏谑。

    “哎哟,王叔,好眼力啊。”

    王进举抬起手指着小乙,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你,你……”

    小乙收敛了所有表情,声音变得冰冷如铁。

    “王叔,小乙奉旨查办一些陈年案情。”

    “念及旧情,所以今天是单独前来您这里问话。”

    “如果今天,小乙得不到想要的答案,那下次咱们叔侄俩再见面,可能就是临安城大理寺衙门了。”

    他知道,王进举这种在地方上作威作福惯了的小官,最怕的,就是京城里那些真正手握权柄的大人物。

    这块金牌,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座山。

    “王叔,希望您能考虑清楚。”

    小乙转身,作势欲走。

    “小乙今日一旦踏出这扇门,那咱们叔侄俩的情分,也就尽了。”

    身后,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小乙的手,将要触碰到门板的那一刻。

    王进举那如同困兽嘶吼般的声音,终于响起。

    “好,我说!”

    他咬着牙,攥紧的拳头青筋毕露,最终又无力地松开。

    “当年,柳婉儿确实来找过我,让我救下她的兄长。”

    “可是,当时我并未应允。”

    “虽然当时有柳大人在,可是私放囚犯,尤其还是这么扎眼的人物,就是借我个胆,我也不敢轻易放人。”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往事不堪回首的颤抖。

    “可是后来,又有一人找到了我。”

    “那人自称是从临安来的,并且手中有我所犯下错误的罪证。”

    “我在他的威胁之下,才逼不得已让他们放了柳彦昌。”

    小乙转过身,静静地听着。

    “那人是谁?又是拿什么威胁你的?”

    王进举长叹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浊气都吐出来。

    “唉,既然说了,那我就全部告诉你吧。”

    他像是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眼神变得有些空洞。

    “在那之前,牢里从临安城转过来一名囚犯。”

    “卷宗上写着,是个杀人越货的囚徒。”

    “那人,看起来细皮嫩肉,身材圆润,根本不像是个干这种勾当之人。”

    “可是不知为何,有一个不知道身份的人,给了我重金,想要每日都能去牢房之中探视那人,并且不允许有狱卒在场。”

    “起初,我也没当回事,收了银子,便交代凉州大牢的牢头,也就是你老李叔,让他行个方便。”

    “可是,老李头偶然发现,那帮人,压根不是去探视,而是在想尽办法折磨那人,好像要从那人的嘴里撬出些什么东西来。”

    “老李头害怕出事,便将此事告诉了我。”

    王进举的脸上,露出一丝悔恨与恐惧。

    “可无奈,我收了人家的银子,也不好怎么样。”

    “谁知那老李头,就擅作主张,将那些人赶了出去。”

    “没多久,老李头就出事了。”

    “那些家伙,便又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去‘探视’那人很多次。”

    小乙的心,猛地一沉。

    “后来呢?”

    “后来,好像并没有问出什么来,便不了了之了。”

    王进举抬起头,看着小乙,说出了一句让他浑身一震的话。

    “再后来,那人还是你亲手押往北仓的。”

    小乙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肥胖而落魄的身影。

    那个在押解路上,救下的亲叔叔。

    小乙终于明白了,王进举口中说的那名囚徒,正是那康亲王,赵衡。

    王进举的声音,还在继续。

    “威胁我的人,和当日给我送银子的,也正是同一人。”

    小乙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那人你认得吗?”

    王进举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苦涩。

    “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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