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菱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转身便走,没有半分拖泥带水,那抹红色,如同一团火焰,消失在帐帘之后。

    ……

    翌日,天色尚是灰蒙蒙的。

    老黄已经一言不发地套好了马车,在营外那片被霜打过的草地上安静地等着。

    马儿呼出的白气,在冷冽的空气中凝成一团团雾。

    年虎没有跟来。

    小乙让他先行一步,回京城去,给府里的叔叔报个平安,省得老人家日夜挂念。

    陈天明也不在军中。

    那位抚远大将军,已奉圣旨,快马加鞭地赶回京城,要亲自向当今圣上,一五一十地禀明此次“假意投诚”的全部内情。

    小乙裹着一件厚实的袍子,与换上一身干练行装的红菱,一前一后地坐上了马车。

    车轮压过枯草,发出吱嘎的声响,一路向北。

    北邙的都城,与这北仓边境,隔着山,也隔着水,更隔着人心。

    路途之遥远,远超小乙的预料。

    那所谓的官道,更像是一条被岁月遗忘的伤疤,崎岖坎坷,满是坑洼。

    马车在这条路上,就像一叶漂在怒海上的扁舟,每一次起伏,每一次颠簸,都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残忍地撕扯着小乙尚未痊愈的伤口。

    那是一种钝刀子割肉的折磨。

    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也一点点变得苍白。

    所幸,红菱就在身边。

    她似乎忘了自己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一路上,竟也算得上是精心照料。

    她会用自己带来的软垫,塞在小乙的身后,让他靠得舒服些。

    她会用那双曾经只会执拗地指向前方的手,笨拙地拧开水囊,递到他的嘴边。

    她的动作依旧生硬,语气也谈不上温柔,可那份沉默的关照,却比任何言语都来得真实。

    仿佛是在偿还一笔,她认为自己欠下的债。

    如此这般,在无尽的颠簸与沉默的照料中,马车行过了无数个日升月落。

    终于,在某一个黄昏,一座巨大城池的轮廓,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萨鲁城,到了。

    愈是靠近,那股属于北邙王都的雄浑与蛮荒之气,便愈发扑面而来。

    城墙是用巨大的条石垒砌而成,粗犷而狰狞,墙头之上,飘扬着小乙从未见过的狼头图腾旗。

    刚到城门下,马车便被一队拦路的士兵,用手中的长矛给截停了。

    那矛尖在夕阳下,闪烁着嗜血的寒光。

    “什么人!下车检查!”

    呵斥声,带着北邙人特有的口音,生硬而蛮横。

    不等老黄答话,车厢的帘子被一只素手掀开,红菱从车上探出了那张写满不耐烦的俏脸。

    “闪开!”

    她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看守城门的那些北邙士兵,在看清车内之人的容貌后,先是集体一愣,随即脸上那股蛮横之气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惶恐与敬畏的复杂神情。

    他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却无人敢再上前一步。

    “还不让开,是想找死吗?”

    红菱见他们磨磨蹭蹭,并未立刻放行,索性一把掀开车帘,径直走了下去。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一身红衣,在雄伟的城门下,显得那般渺小,可她身上散发出的气场,却压得那十几个彪形大汉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城门洞后,传来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

    一个身披厚重甲胄,身材魁梧如山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他腰间挎着一柄造型夸张的弯刀,脸上刻满了风霜的痕迹,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红菱,你总算是回来了!”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与更多的如释重负。

    小乙此时也扶着车厢,慢慢走了下来。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气势迫人的甲胄男人是谁,但他清晰地看到,当红菱见到此人之后,眼神里那些尖锐的棱角,仿佛在一瞬间,被悄然磨平了。

    “拓跋叔叔,您怎么会在这儿?”

    红菱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属于晚辈的柔软。

    “跟我回去,”被称作拓跋的男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了她一圈,确定她安然无恙后,才沉声说道,“你爹,已经快急疯了。”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了红菱身旁,那个脸色苍白、身形单薄的赵国年轻人身上。

    那目光,瞬间变得冰冷而充满敌意。

    “来人,”他甚至没有多问一句,便直接下令,“把这个赵国小子,给我拿下!”

    话音未落,周围的士兵便如狼似虎地围了上来。

    “住手!”

    红菱脸色一变,想也不想地张开双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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