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歉意。

    陈天明转过身,大笑着拍了拍老黄的肩膀,将那份森严的威仪尽数敛去。

    “老黄,你我兄弟,何时也变得如此见外了?”

    老黄摇了摇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小乙这孩子,最近深陷囫囵之中,被人设计陷害,我怀疑,此事还和你军中之人,有所牵连。”

    “所以,此次救人,必须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才好。”

    “老弟,多费心了。”

    ……

    小乙与老黄离开了那座杀气与人情味交织的抚远大营。

    他们没有停留,径直回到了采石场。

    在那间熟悉的破屋里,二人将陈天明的计策,一五一十地告知了老萧。

    老萧听完,只是沉默了许久。

    “如今你又救了老夫一命,以后你我二人算是扯平了。”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随后,二人与那个执事朱契辞行。

    这北仓镇,终究不是久留之地。

    那间小酒馆的里屋,本是唯一的落脚处,可如今,采石场的士卒几乎夜夜都在那里饮酒作乐,人多眼杂,已是去不得。

    小乙和老黄,只能将马车赶到荒郊野外。

    三天。

    整整三天。

    白日里,他们在林中枯坐,听着风声鹤唳。

    夜晚,他们便蜷缩在冰冷的马车上,看着星辰轮转,熬过一个又一个难眠的寒夜。

    小乙的心,像被一双无形的手反复揉捏,时而充满希望,时而又坠入不安的深渊。

    他不知道,陈天明的计策,是否会出什么纰漏。

    他更不知道,那个藏在暗处的敌人,是否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第三天,夜色如墨。

    一轮残月,有气无力地挂在天边,洒下些许清冷的光辉。

    二人赶着马车,来到了北仓镇西边的山脚下。

    这里,便是乱葬岗。

    风中,似乎都带着一股腐朽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放眼望去,一个又一个孤零零的小土堆,如同一块块丑陋的疤痕,遍布在山野之间。

    谁也不知道,这一个个土堆之下,埋了多少无声的冤魂,藏了多少无处诉说的故事。

    二人下了马车,借着那点微弱的月光,开始在一片坟茔中寻摸。

    脚下的土地凹凸不平,时而还会踩到不知名的枯骨,发出“咔嚓”的脆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终于,老黄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锁定在一个不起眼的土堆上。

    那土堆之上,竟直直地插着一节新折下来的树枝,枝上的绿叶,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这荒郊野岭的乱葬岗,野草都懒得生根,又怎会有人如此煞有介事地,插上一根新鲜树枝?

    这分明就是陈天明留下的记号。

    二人对视一眼,快步上前。

    果然,土堆上的泥土是新翻的,颜色比周围的要深上许多,并且松散得很,显然是刚刚堆砌不久。

    小乙再也按捺不住,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也顾不上什么工具,就用一双肉掌,疯狂地刨挖起来。

    冰冷的泥土,混着碎石,磨得他指尖生疼,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

    很快,一层松散的泥土被拨开,露出了底下半截枯黄的草席。

    老黄俯下身,抓住草席的一角,猛地向上一掀!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而压抑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

    一个沙哑的、充满怒气的声音,从那浅坑中骂骂咧咧地传了出来。

    “哎哟……呛死老子了……”

    “这帮杀千刀的龟孙儿,就不能埋得再浅一点儿?害老子吃了满嘴的土!”

    “老萧!”

    小乙激动地大喊一声,所有的担忧、恐惧、疲惫,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滚烫的泪水。

    他一把将那个满身泥土、狼狈不堪的老人从坑里拽了出来,死死地抱在怀里,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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