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身着管事服饰的中年人,姓朱名契,步履之间,自有一股军伍的沉稳。

    他原本是军中虞候,管的是军法巡查,手上沾过血,眼中见过生死,最是懂得如何看人。

    今日听闻有人持着那位大将军的手书前来,自然是知道来人的分量,不敢怠慢分毫。

    只因这抚远军上下,谁人不知,如今的抚远大将军陈天明,当年便是那位西凉神武营主帅座下的一员副将。

    徐大将军的手书,在此地,便如圣旨亲临。

    朱契的目光,如鹰隼般落在小乙身上,上下打量,不放过一丝一毫。

    眼前这年轻人,一身干净的衣衫,眉眼尚有几分青涩,瞧着不像是什么大人物。

    可他偏偏又能拿出那封信。

    这就很有意思了。

    朱契心中念头百转,脸上却已堆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热络笑容,既不显得谄媚,又不失了恭敬。

    “这位……差爷,一路辛苦。”

    他抱拳拱手,声音洪亮,带着军中人特有的爽利。

    小乙不敢托大,连忙回了一礼,将那封用火漆封口的信函,双手奉上。

    他并未多言,只因他知道,这封信本身,便胜过千言万语。

    朱契郑重地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指尖触碰到那方火漆印鉴时,仿佛被烫了一下,眼神愈发敬畏。

    他没有看信的内容,只是掂了掂那封信,便已知晓了来人的分量。

    “不知差爷此来,所为何事?”

    朱契引着小乙往里走,话问得滴水不漏。

    “不敢当,大人叫我小乙便好。”

    小乙微微躬身,姿态放得很低。

    这声“差爷”,听在他自己耳中,总觉得像一根细细的芒刺。

    朱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不骄不躁,是个懂分寸的。

    “好,那朱某便托大,叫你一声小乙兄弟。”

    “我来此地,是为寻一人。”

    小乙言简意赅,点明来意。

    “寻人?”

    朱契眉毛一挑,心中更是好奇。

    能让徐大将军亲笔写信来寻的人,会是怎样一个囚犯?

    莫不是哪位犯了事的朝中大员,被秘密关押在此?

    他没有追问,只是笑道:“小乙兄弟,你看这天色,已是不早了。”

    “这采石场穷山恶水,不是说话的地方。”

    “咱们先进去歇下,有什么事,明日天亮了再说不迟。”

    话说的极为漂亮,既是体恤,也是一种缓冲。

    朱契领着小乙,穿过那扇沉重的大门,走入了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一进门,一股混杂着石屑、汗臭与绝望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两排低矮的瓦房,像是两道长长的叹息,将这片逼仄的空间一分为二。

    左手边,是士卒的营房,虽简陋,却还算整洁,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右手边,则是犯人的囚牢,门窗破败,墙角堆着污秽,死气沉沉,宛如人间鬼蜮。

    生与死,管教与被管教,只隔着一条十余步宽的泥土路。

    朱契将小乙引向了士卒营房这边。

    最靠前的一间,挂着“幕府”的牌子,是他们日常议事办公的地方。

    幕府旁边的两间屋,便是客房。

    “小乙兄弟,咱们这地方,是耗子来了都得含着眼泪走的主儿。”

    朱契推开其中一间客房的门,自嘲地笑了笑。

    “这间房,已是此地最好的去处了,平日里也无人踏足,还请将就一二。”

    小乙打量着屋里,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除此之外,再无他物,但打扫得倒还算干净。

    “执事大人费心了。”

    “哎,说这些就见外了。”

    “只是这深更半夜的,也没什么好酒好菜招待,实在是怠慢了兄弟。”

    “大人千万别这么说,我们自备了干粮,倒是给您添了天大的麻烦。”

    客套话说到此处,便恰到好处。

    老黄被安排在了隔壁的房间,他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头刚挨着枕头,没过多久,那雷鸣般的鼾声便毫无顾忌地响了起来,震得墙壁都在嗡嗡作响。

    小乙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双眼望着漆黑的屋顶,却是辗转反侧,了无睡意,心中充满了对未知身世的疑惑。

    自己的父亲究竟是何人?

    娘亲为何对他讳莫如深,连一丝一毫的讯息都不肯透露,甚至不许自己追问半句?

    家中藏书万卷,娘亲亦是知书达理的女子,言谈举止,气度不凡。

    按照道理说,能与她结为连理的男子,也断然不会是碌碌无为之辈。

    难道,自己真是哪家罪臣的后人?

    因父辈的滔天大罪,才被隐姓埋名,藏于这市井之间?

    无数个荒诞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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