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之间,脚下一个踉跄,袁绍险些顺着坡道一路滚下去。

    张合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架住他的右臂。

    亲卫从另一侧如狼似虎地顶上来,两面包铁大盾在袁绍头顶堪堪合拢。

    “当啷”一阵乱响,硬生生挡住了泼水般砸落的碎石。

    紧接着,身后第三轮石弹带着尖啸,轰然砸落。

    轰——!

    樯橹主架彻底爆开。

    那根碗口粗的承重中柱,就像被人拦腰折断的竹筷,咔嚓脆响。

    巨大的横梁砸在山顶平台上,激起的黄尘土浪直冲云霄,顷刻间吞没了半座土山。

    坡道上灰蒙蒙一片,三步之外看不清人脸。

    袁绍被张合半拖半架着狂奔,仓惶回头间,心头在滴血。

    他眼睁睁看着那座耗费无数心血的土山,正被一枚接一枚的石弹疯狂啃噬。

    碎石混着木屑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打在坡道两侧,尘雾翻滚如沸。

    耗时半月、征调数万民夫才堆叠起的战争堡垒,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一寸寸崩解。

    这是何等窝囊!

    袁绍耳膜里全是嗡嗡的轰鸣声。

    逢纪在旁边扯着嗓子嚎着什么,声音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

    看那变形的嘴型,像是在喊“主公快走”,又像是在喊“速撤”,袁绍根本听不真切。

    一路连滚带爬撤到山脚。

    袁绍用力一把拍开亲卫搀扶的手,脚底滑了两下,死咬着牙勉强站稳。

    他胸口剧烈起伏,犹如拉满的风箱,脸上却死命绷着,强行撑出三分北方霸主的威仪,冷冷扫视四周。

    眼前,满目狼藉,堪称惨绝人寰。

    幸存的弓弩手像下饺子一样从崩塌的残骸上往下跳。

    有人直接摔断了腿,在烂泥地里凄厉地哀嚎,那调子拖得又尖又细。

    民夫们早把铁锹土筐扔得一干二净,无头苍蝇似的四下乱窜。

    慌乱中踩翻了两架沉重的辎重车,车轮朝天徒劳地转着,整箱的羽箭暴雨般倾泻了一地。

    逃生用的坡道口,硬生生被翻倒的独轮推车堵了个严严实实。

    后头挤着百十来号灰头土脸的辅兵,推又推不开,绕又绕不过,急得直跳脚,各种直娘贼的痛骂声不绝于耳。

    袁绍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整肃这溃烂的阵型。

    嘭嘭嘭嘭!

    另一种催命般的动静,突兀地从远方炸响。

    不是那种新式抛石机沉闷的轰鸣。

    这声音更短促,也更密集,听着就像是几百个壮汉抡着铁锤,在疯狂地猛砸牛皮大鼓。

    曹军护墙之上,那些此前一直安静装死的常规投石机,在这一刻露出了獠牙——全面开火!

    漫天的石弹犹如过境飞蝗,划出密密麻麻的抛物线,呈扇面精准砸向土山后方的那片开阔地。

    拳头大的碎石带着巨大的动能凿入泥地,激起的土浪瞬间扫翻了十几个正在后撤的步卒。

    有人被反弹的碎石狠狠崩碎了面门,满脸是血,捂着脸在地上打滚惨叫。

    袁绍倒抽一口凉气,本就灰败的脸色唰地惨白。

    那片开阔地......

    可是强攻护墙时的“血肉磨盘”!

    当初强攻时,曹军投石机在那片地界造下的修罗场,现在想起来都让人头皮发麻。

    自从土山建起,所有人都满心幻想着居高临下的箭雨压制,几乎把脚下这片死亡禁区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曹操帮他们想起来了。

    前有怪车砸山。

    后路的开阔地被投石机封死。

    退路已被生生卡死了一半!

    “传令!全军分左右两翼,绕行后撤!”

    袁绍目眦欲裂,嘶哑着嗓子下达军令。

    “韩猛——率轻骑掩护左翼!张合、高览——掩护右翼!”

    “步卒结盾阵,徐徐而退!敢有乱阵脚者,立斩无赦!”

    凄厉的号角声呜呜吹响。

    中军旗令急促变换,红底黑字的大旗在风中疯狂摇曳。

    张合闻令没有半点废话,一身重甲悍然转身,大步流星直扑右翼。

    高览紧随其后,“呛啷”一声长刀出鞘,一面狂奔一面拿刀背猛砸那些拦路的溃兵,厉声喝骂着劈开一条血路。

    牵马的亲兵死命挤过来,几名大将翻身上马,强行弹压乱局。

    在将校们毫不留情的刀斧威逼下,溃散的阵列总算勉强捏出了一个雏形。

    但行进速度慢得要命。

    队列歪歪扭扭,步卒不断回头张望身后的土山残骸。

    时不时有人被远处崩飞的石块吓得一哆嗦,下意识缩起脖子,结果重重踩了前排同泽的脚后跟,顿时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谩骂。

    逢纪死死抱住马脖子,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他哆嗦着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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