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城大营。

    辰时刚过,日头还没爬上营墙,地面上便已蒸出一层薄薄的热气。

    内帐帘子放了三层。

    外头风沙再大,灌不进半丝。

    可隔不住声——巡营号角一长两短,从辕门方向远远送过来。

    韩遂独坐案后。

    案面上铺着两样东西。

    一卷并州舆图,摊开,四角用铜镇压住。

    一封天子诏书,从袖中取出,搁在舆图左上角。

    韩遂的手指搭在印痕边沿,指腹来回摩挲。

    这无意识的动作,他已经重复了不知多少遍,可目光根本没在诏书上停留。

    全落进了舆图里。

    更准确地说,是死死盯在从扶风至萧关那条窄道上。

    那条线他已经用指甲掐过两回了,帛面上留下两道浅浅的白痕。

    若从扶风北上,经萧关入朔方,再折向东——比绕道河西,省整整四十日脚程。

    四十日!

    韩遂将手从诏书上收回,攥了攥拳。

    借道的信使,昨日一早便遣了出去。

    快马走扶风,正常脚程一日半可达。

    算上马腾回书的时间,今日傍晚之前,当有消息。

    可现在,才刚过辰时。

    他霍然起身。

    靴底踩在厚实的羊毡上,来回走了两趟,又烦躁地折回来。

    走到帐门口,伸手挑开一道帘缝。

    营道上斥候骑兵来来去去,蹄声杂沓。

    辕门方向鹿角拒马排了两层,防卫森严。

    炊烟从伙房那边升起来,灰扑扑的,被西北风一搅,瞬间散得没影。

    一切如常。

    韩遂一把摔下帘子。

    转身大步走回案后,重重坐下。

    手指不由自主地搭上诏书边角。

    等人的滋味,比真刀真枪地干仗难熬百倍。

    只能生生受着各种念头的折磨。

    越想越多。

    越多越乱。

    “来人。”

    亲兵立刻掀帘探头。

    “去请成公英。”

    亲兵应声退出,脚步声急促地远去。

    韩遂端起案角的茶盏,送到嘴边才发觉是冷的,隔夜的残茶,苦味浓得发涩,从舌根一路蔓到嗓子眼。

    他皱了皱眉,没有放下,硬咽了一口。

    搁下茶盏,指腹在诏书帛面上又抚了一遍。

    克城拓土,悉归其有。

    八个字。

    他已默念过不下百遍。

    每念一遍,胸腔里那团火便旺上一分。

    那可是并州。

    韩遂将诏书缓缓合拢,压回舆图下方。

    手指在案沿上叩了一下,没有声响。

    帐帘掀动。

    成公英进来了。

    此人一身素袍,腰间只挂了枚辨识身份的印囊。

    进帐之后,c成公英没有径直凑到案前,而是先站在原地停了一息。

    目光极快地扫了一圈。

    案上的舆图——完全展着。

    诏书——被刻意压在底下,却又欲盖弥彰地露出一截朱砂印。

    茶盏——挪到了右手侧,盏壁水渍未干。

    再看韩遂的坐姿——身子前倾三分,肩胛骨死死绷着,那是头狼盯猎物又防备同类时的姿态。

    成公英将这满帐的焦灼尽收眼底,面上却古井无波。

    他上前两步,走到案侧,欠身一礼。

    “主公。”

    韩遂抬手虚引,示意他坐。

    成公英刚坐稳,韩遂便懒得寒暄,直切正题。

    “公英,信使去了一日有余,至今未归。你说说,马寿成那头,到底会是什么打算?莫不是他信了那些谣言,觉得我对他真有所图?”

    成公英没有马上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案角。

    韩遂素日解闷时摆弄的围棋散子还搁在那里,黑白各数枚,零零散散堆在铜碟中。

    成公英拈起一枚黑子,在指间翻了两翻。

    “主公莫急。”

    他将黑子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缓声道。

    “信使未归,无非两端。其一,马寿成仍在斟酌,迟迟未决,尚未回书。其二,已然回书,信使在途。无论哪一种,此时揣度,皆是无益。”

    韩遂的手指在案沿上叩了一记。

    比方才重了些。

    “我非急此一时。”

    他身子又往前凑了凑,盯着成公英。

    “我问你另一桩事。若马腾允了借道,我能否与他再进一步——合兵一处,共讨高干?”

    成公英翻棋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合兵?”

    “不错。”韩遂的语速快了半拍,“并州虽说高干守着,可袁绍主力被曹孟德死死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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