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是一年之中,月最圆、夜最明之时。”

    “此日,远行之人思归,在家之人念远。”

    他的声音放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落在院中的安静里。

    “无论天南地北,山高路远,同在这一轮月下之人,都要在这一夜吃同一种饼。”

    他停了一停。

    “此饼形如满月,名曰月饼。取的便是——月圆人团圆之意。”

    团圆。

    杜畿捧着那半块月饼,送入口中。

    酥皮在齿间碎裂,不是寻常面饼那种硬邦邦的碎法,而是一层一层酥开来,像是有人在舌尖上轻轻拨了一下。

    果仁的焦香与饴糖的甘甜裹在一处,化成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从口中一路淌到胸腔里。

    他嚼了两下。

    忽然低下头。

    喉结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枣渊伸手取了一枚,掰开来。

    他盯着那层层分明的断面看了好一阵,手指微微发颤。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口,只是红了眼眶,将月饼送入口中,闷头嚼着。

    刘晔最后拿起一枚。

    他没有急着掰。

    将那圆饼搁在掌心里,拇指轻轻摩挲着表面凸起的桂树花纹,一下,又一下。

    指腹感受着那些细密的纹路,像是在读一封无字的信。

    良久。

    “月圆人团圆。”

    他开口了,声音极轻。

    “主事,此饼、此节,当传于天下。”

    不重,却掷地有声。

    三人在这一刻,各自沉默了下去。

    杜畿想起了留在故乡杜陵的老母,走的时候说好了年底回去看她,可这一走,便是两年。

    枣渊想起了黄巾乱中失散的族亲,当年兵荒马乱的夜里,他回头看了最后一眼,再也没找到。

    刘晔将月饼轻轻掰开,看着断面,想起了一封信。

    那是鲁子敬从江东寄来的旧信。

    信中追忆少年时同窗读书的光景,措辞温厚,句句是情。

    他回了信,写了满纸诗书文章,唯独对南下之事只字未提。

    有些路,走岔了,便再也回不到同一条道上。

    林阳自己也拿了一枚月饼。

    没有急着吃,而是仰头望向那轮满月。

    月光正好落在他脸上,映出一片沉静的银白。

    三人都没有出声,安静地坐着,等着。

    “可惜了。”

    林阳笑了一下,语气淡淡的。

    “孟兄和郭兄远在前方,赶不回来。德衡那小子,也在那边忙活。今夜这月饼,他们是吃不上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月饼送入口中,嚼了一下,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嗯,味道不错。等他们回来,我再做一回便是。反正手艺在这儿,跑不了。”

    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夜渐深了。

    酒壶空了,月饼也吃了大半。

    桂花的甜香与炭火的余温混在夜风里,暖融融地兜在院子四角。

    杜畿缓缓站起身来。

    他整了整衣冠,袖口那处磨出的毛边在火光里晃了一下。

    朝林阳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礼行得郑重。

    “主事今夜之邀,畿铭感五内。”

    直起身来,目光诚挚,声音带了几分沙哑。

    “月圆人团圆。畿虽不知此节源出何典,但愿天下有朝一日,人人皆能如今夜这般,安坐月下,与亲友共食此饼。再无战乱流离之苦。”

    枣渊跟着起身,抱拳。

    “元谋亦愿如此。主事所创之节、所制之饼,日后若能传遍天下,当是万民之福。”

    刘晔最后站起来。

    他没有长篇大论。端起空碗,朝头顶那轮满月遥遥一举。

    两个字,清清楚楚。

    “敬月。”

    杜畿与枣渊对视一眼,齐齐举碗。

    林阳看着这一幕,胸口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滚烫。

    他也站起来,举起空碗。

    “敬明月,敬团圆,敬——”

    顿了一息。

    “太平。”

    四只空碗朝月而举,又缓缓放下。

    院中桂影婆娑,火把的光焰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处,分不清谁是谁的。

    远处更鼓声悠悠传来,一长两短。

    许都城在月光之下,安静得像一幅画。

    ......

    天蒙蒙亮,院子里的火把早已燃尽,只剩几截焦黑的木桩子歪在铁架上。

    林阳没睡。

    不是睡不着,是不舍得睡。

    昨夜酒菜添了数轮,浊酒换了几瓮。

    杜畿三人喝倒后,林阳让人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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