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对学校的藐视态度,让焦牡丹赶紧提醒他。“别乱说话。”

    提出百年大计这事,那是绝对的政治正确,不能胡说的。

    林洛也没说百年大计这事不对,他说的是,大部分人对百年大计的‘计’理解的不对。

    “妈,又没有外人。我这不是乱说话,而是要把一些道理讲清楚。”他边说,边打开了这办公室的收音机。“您自己说,学习要是那么重要,当初为什么又要组织知识青年下乡啊?”

    收音机里,正是那姓崔的歌手,唱着一首从来没被他专辑里收录的歌。“教育我们说,知识青年到农村去。一二三四五六七啊!”

    盛夏的末梢,竟然还有蝉鸣,似乎是歌声刺激了它们,这些小东西也跟着叫了起来。

    要说这世上最摇滚的,怕也是蝉这种生物了。一生大部分时间在地下,爬到地面上就为了两件事,一件事是唱歌,一件事是繁殖;繁殖完事,就死掉。

    盛夏,音乐,性,死亡。还有比这还摇滚的事吗?

    伴随着中国摇滚乐之父的徒弟崔健的歌,以及最摇滚的生物发出的伴奏,林洛的胆子都大了起来。

    “您看,用十几年的时间,学习了大量的知识,最后的目的是为了下乡种地,那为什么当初不直接种地呢?”

    这灵魂的反问,根本不给在座的人思考的时间。

    “哼,说白了就是当时城镇的就业岗位不足,大量荷尔蒙充足的年轻人在城里没有工作,就只能惹事。当年首都那些顽主啊、老炮儿、胡同串子、京痞、佛爷、碎催,不就是这种现象的体现吗?城里养不活这些年轻人了,只能让他们去能养得活他们的地方去了。总好过把他们留在城市里打架斗殴吧。”

    可干这种事得有个宏大的口号,于是就说接受贫农的再教育,这口号一听就让农民觉得自豪。当时全国农村人口可占了80%,这不就争取到了绝大多数了。

    但这个事情就不用和在座的三位体制内干部说了,说多了怕挨打。

    赵爱国和齐光达倒是不敢,可林洛自从和焦牡丹叫妈以后,人家就有这个权力了,权力和义务自来都是对等的,不对等就是剥削。

    听着音乐,摇摆着身体的少爷继续道。

    “别管咋地,知识青年到了农村,至少有他们一口饭吃,那些年轻人使不完的力气,也有地方去发泄,镐头都得轮冒烟了。这样就不用担心他们在城里再这么闲下去,社会治安也稳定了。”

    当时的治安,也因此好了很多。可年轻人扎堆的地方,是非也多。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成就了什么样的伤痕文学,也不过是些极端案例?不具有普遍参考意义。”

    有文化的人,吃点苦就容易矫情。

    都能理解,都能接受,都能放下。

    焦牡丹作为过来人,更能感同身受了,她也是其中的一员,可儿子说这些,为了什么呢?

    “可这和教育有什么关系啊?”

    当然有关系,因为上面发现,多建一个学校就少建一所监狱,这个学校甚至都不是特指的职高一类的,而是全部。

    “把青春期的学生关在校园里,是最省心的方式。你们难道没发现吗?若是教一个人必要的生存技能,用不了几年就教完了,小学文化就够用。但那样,十几岁的人就能参加工作了,全世界的市面上又没有这么多岗位提供。那就只有拉长教育时间,学一些没用的了。”

    大部分没有门槛的生存型技能,两三年就能学会,甚至说大学那几年学的东西,只有实习期学的最有用。而有门槛的技能,要的是有天赋的人,他们不是大多数。

    林洛边说边在屋里转悠,一旁的齐光达早就忘了自己该想什么了,也开始全神贯注地听讲,也不知道谁家的孩子,上补习班的书包还在屋里。

    少爷拎了下这书包,怕是有二三十斤沉。一想到以后每天要背着这么一个玩应上下学,他就闹心。

    手欠的他随手打开书包,里面的内容更扯淡。

    什么爱迪生点蜡烛救妈妈——那阑尾炎手术比爱迪生晚了好几十年,他要是靠蜡烛就能把他妈救了,就改写历史了。

    还有爱因斯坦小时候数学一分——那是因为德国最高分数是1分。

    拎着书本,越看越想笑的林洛,越来越不相信,在学校能学到东西。

    “教育不是教人怎么在社会上生存的。如果教育是教人怎么在社会立足,那师范类院校就将是比医学类院校更难考的院校。因为教比人生存技能的人,应该是最容易在社会立足的,那样谁还回归校园当老师啊!”

    逻辑学就这点不好,学多了就不好骗了。

    书包里还有寒假作业规定的必读课外读物,读起来更憋气。尤其是里面那些带有明确目的的内容。看上去崇洋媚外,实际上都是在塑造潜意识。

    什么,“青岛下水道”,吹的是德国工程师的严谨;“夏令营中的较量”,吹的是孩子的坚毅和体魄;“马桶水可以喝”,吹的是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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