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汪大爷看着木讷,没想到教孩子还有这么一套。

    正琢磨着,磨盘那边突然停了手。

    穿粗布褂子的女孩从大院门口跑过来,辫子上的红头绳晃得人眼晕,像团跳动的火苗,在暮色中格外显眼。

    “豌豆,回家了!

    爹叫你吃饭了!

    今天有你爱吃的炒南瓜!”

    那男孩听到喊声,立刻松了手,像是忘了磨眼里的气球,忘了被卡住手的胖小子,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回家吃饭”四个字吸引了。

    被抓的小娃子趁机溜下磨盘,动作快得像只小耗子,生怕晚了一步又被抓住。

    五个外来娃子这才敢七手八脚地帮胖小子拔手,嘴里“哎哟哎哟”地叫着,乱成一团,场面十分狼狈。

    磨眼里的气球还泡在积水里,像只泄了气的蛤蟆,豌豆却看都没看一眼,跟着那女孩就往大院走,脚步轻快得很,仿佛刚才的争执从未发生过。

    “他叫豌豆?”邱癫子望着那男孩的背影,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堆成了褶子,像朵盛开的菊花,“那女孩是胡豆吧?

    汪家这两口子,取名倒是实在,接地气。”

    我恍然想起村里的规矩。

    生娃时若逢什么庄稼结果,就按什么取名,既好记,又带着对娃的期许。

    胡豆结果时生的女娃,便叫胡豆,盼着她像胡豆一样,在贫瘠的土地上也能扎根结果;

    豌豆成熟时生的男娃,就叫豌豆,希望他像豌豆一样,饱满结实,生生不息。

    就像沟东头的李家,生娃时正收小麦,便叫“麦囤”,盼着家里粮食满囤,衣食无忧;

    王家的娃落生时恰在种甘蔗,就叫“蔗根”,希望他像甘蔗根一样,在土里扎得深,长得旺,经得起风雨。

    这些名字里,藏着乡人的实在——不盼富贵荣华,不求功名利禄,只愿娃像庄稼一样,在土里扎下根,经得住风吹雨打,活得扎实,活得长久。

    胡豆走在前面,像只快活的小鸟,蹦蹦跳跳的,辫子甩来甩去,忽然回头朝磨盘方向喊:“刘爷爷,等等我!

    你走太快啦!

    我快跟不上了!”

    她的声音清脆,像银铃在响,打破了傍晚的宁静。

    大院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门轴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傍晚显得格外清晰,像老人的咳嗽,带着岁月的沧桑。

    一个身影慢悠悠地走了出来,步子不快,却很稳,每一步都像踩在鼓点上,不疾不徐,透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那人约莫六十上下,背有点驼,却像老松一样透着韧劲,不是那种垮掉的佝偻,而是常年劳作形成的自然弧度,透着股岁月打磨出的沉稳。

    蓝布对襟褂子洗得发白,领口补着块同色的补丁,针脚细密,比姑娘绣的荷包还齐整,看得出缝补的人用了心,或许是他自己缝的,或许是家里的婆娘帮忙补的。

    左手被胡豆的小手拽着,那只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关节粗大,却很稳,透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右手提着个竹笼,笼子编得精巧,缝隙均匀,看得出编笼人的手艺精湛,里面装着副猪肺,血水顺着笼底的缝隙滴下来,在青石板上洇出点点暗红,像串省略号,暗示着未完的故事。

    “这不是刘板筋吗?”邱癫子眼睛一亮,往前迎了两步,脚步都轻快了些,像是见到了故人,“好些年没见了,你倒是没怎么变,还是这么硬朗。”

    刘板筋是沟里的屠夫,专替人宰猪杀羊,手艺精湛。

    年轻时在集市上跟人比“剔骨”,一刀下去能把猪板筋剔得干干净净,连点肉丝都不带,动作干净利落,因此得了这个名号。

    那时候他名气大得很,周围十里八乡的人都来找他杀猪,说他刀快手稳,猪走得安详,肉也格外香,没有腥气。

    他抬起头,额头上的皱纹里还沾着灶灰,像幅写意的山水画,看见邱癫子,先是愣了愣,随即露出点笑意,眼角的纹路像水波似的漾开,带着几分意外与欣喜。

    “是邱先生啊,”他声音像磨盘转动般沙哑,却很有力量,透着股沉稳,“啥时候回沟里的?

    好些年没见你了,上次见你,还是麦囤娶媳妇的时候吧?

    都快十年了。”

    他记性倒是好,十年前的事还记得清清楚楚。

    “刚到没多久。”邱癫子指了指磨盘边的娃子们,笑着说,“带几个娃来找汪大爷,想问点事,顺便让娃子们长长见识。”

    刘板筋“哦”了一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猪肺,眉头皱了皱,像是有点不自在,又像是在抱怨:“汪家老二那雇的师傅,干活忒磨蹭。

    买副肺子,等了足足一个时辰,说要洗得‘能见人影’,这不是折腾人吗?

    猪肺本来就是喂狗的,洗那么干净干啥?

    狗又不嫌弃。”

    他说着,轻轻晃了晃竹笼,里面的猪肺跟着动了动,发出“噗嗤”的轻响,“我家那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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