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散出去后,御书房里反倒更安静。

    只有沈海、张成、周福、钦天监总领还在。

    皇帝没有再立即问沈海,反而看向张成:“你方才说,东西进了灯。诏条我们已经从第三盏灯里取出来,除了那一条,还有没有别的?”

    张成趴在地上,声音发哑:“有。”

    宁昭立刻抬眼。

    皇帝问:“在哪?”

    张成咽了一下,才道:“旧祠供灯底座。沈海让我把最要紧的那句藏进供灯底的空槽里。若御前灯路断了,就走旧祠灯路。”

    宁昭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为什么沈海到最后还不慌。

    因为他不止备了一条诏路。

    御书房外廊第三盏灯是一条,旧祠供灯又是一条。

    两条路,断一条还有一条。

    皇帝问:“最要紧的那句,是什么?”

    张成闭了闭眼:“不是诏文。是一句批注。写的是“事急,请旨先斩赵全福,以绝后患。””

    赵公公站在门侧,身子微微一震,随即又站直了。

    宁昭看见这一幕,胸口一阵发紧。

    到现在,沈海仍旧在把所有刀往赵公公一个人身上推。

    不是因为赵公公最有罪。

    恰恰是因为赵公公最靠近皇帝。

    皇帝若真动了赵公公,御前这扇门就会先乱。

    皇帝看向沈海:“你倒是执着。”

    沈海抬头,笑意很淡:“陛下身边的门太紧,不先拆门,谁进得去。”

    皇帝看着他,没有动怒,只是那目光冷得像一层霜:“所以你就拿东宫、拿太子、拿旧册、拿状纸,一层层往里拆。”

    沈海道:“不拆,旧人永远是旧人,新人永远进不来。”

    宁昭听到这句,终于明白了另一层。

    沈海做这些,不只是为某一个名字。

    是为“换人”本身。

    他要把御前这套看似稳的规矩整个抽空,换进自己的人,或者换进外头那只手想要的人。

    宁昭缓声开口:“你嘴里的“新人”,到底是谁?”

    沈海抬眼看向宁昭,像看一个终于问到刀口上的人。

    “贵人真想知道?”

    宁昭道:“你今夜已经输了一半,还想拿名字换命,就别装得太高。”

    沈海听完,居然笑了。

    那笑很薄,也很冷:“我不换命。我只是想看看,陛下听见那个名字的时候,会不会真像你说的那样,稳得住。”

    皇帝的声音平直:“说。”

    沈海缓缓吐出一句:“尚未换进来。原本要换进御前掌灯的人,是周肃举荐的侄儿。”

    宁昭的指尖一紧。

    周肃。

    原来周肃不只是在宫门外接状纸,还已经把手伸进御前的人事里。

    一个掌灯的位子,看似不起眼,却正是沈海这条路的起点。

    灯一到手,后面的纸、油、影、香,全都有了落脚处。

    皇帝的目光越发冷厉:“举荐到了谁手里?”

    沈海答:“内廷司和御前值房都递过话,只等赵全福一挪,借夜火、借乱局、借请旨,就能把人塞进来。”

    赵公公的手在袖中微微攥紧,却还是没有开口。

    宁昭转头看他,只见那张老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一种疲惫又发硬的沉默。

    不是怕死。

    是到了这一刻,终于把很多想不明白的事都想明白了。

    皇帝静了片刻,忽然看向赵公公:“赵全福。”

    赵公公立刻应声:“奴才在。”

    皇帝问:“你还敢守门吗?”

    赵公公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声音却极稳:“陛下让奴才守,奴才就守。奴才若退半步,才真对不起今晚死的那些人。”

    御书房里静了一下。

    皇帝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这一下,便够了。

    宁昭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沈海今夜最想拆掉的,就是皇帝对赵公公的这点信。

    只要这点信还在,他那把刀就始终落不实。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更急的脚步声。

    陆沉回来了。

    他进门时肩上还落着雪,眼神却比出去时更紧。

    “陛下,周肃没进宫。”

    皇帝抬眼:“人呢?”

    陆沉答:“承天门外只来了一名都察院值官,口称奉周肃之意求问。臣扣下人细问,那人说周肃昨夜三更后便不在都察院值房,去向不明。”

    宁昭立刻明白了。

    周肃比她想的更滑。

    状纸递出去,人却不露面。

    他不来,就等于不给皇帝当场压人的机会。

    皇帝问:“那份供词呢?”

    陆沉把一只封袋奉上:“在值官袖中搜到一份抄本,但不是原件。上头写的,和沈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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