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医站在一旁,脸色仍白,手里捏着针囊,像怕一松就出大事。

    宁昭转头看他:“张太医,殿下这口咳先稳住。你别急着求快,用药之前先让我看一眼药材。”

    张太医连忙点头:“贵人放心,臣不敢再糊涂。”

    门外脚步声轻轻响起。

    不是奔跑,是刻意放轻的那种,像怕惊动屋里的人。

    宁昭的指尖微微一紧,抬眼看向门帘。

    守门的侍卫在外头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昭贵人,外头有人送汤,说是御前口谕。”

    宁昭没有立刻应。

    御前口谕这四个字,今夜已经被用成了刀。

    宁昭开口,语气平稳:“谁送的?”

    侍卫答:“一名内侍,穿灰袍,说是钦天监外差随行的小吏,奉命把安肺汤送到东宫。”

    宁昭心口一沉。

    灰袍。

    是钦天监又来了。

    宁昭没有让人进来,只隔着门帘吩咐:“汤放在门外,退三步站着。把送汤的人帽檐掀起来,让我先看脸。”

    外头静了一瞬。

    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声,像被逼得不情愿,又不得不照做。

    门帘被侍卫掀开一角。

    外头站着一个内侍,帽檐压低,脸被雪气打得发白,眼神却很稳。

    宁昭盯住那张脸。

    左眼下没有痣。

    拇指根看不清,但那股淡淡的油味已经顺着冷风飘进来,混着一丝甜腥香。

    宁昭的声音很稳:“把手伸出来。”

    那内侍的肩膀微微一僵,随即把双手伸出,袖口收得很紧,像怕露出什么。

    宁昭盯着他的手。

    指节细,指腹干净,像常戴手套的手。

    宁昭没有喊抓人,先问一句:“御前口谕是谁传的?赵公公还是刘统领?”

    内侍低头,声音很轻:“赵公公。”

    宁昭的眼神冷了一分:“赵公公不掌钥,也不掌命令。今夜真正传口谕的是刘统领。你连这都不清楚,送什么汤?”

    内侍的喉结滚动,仍硬撑:“贵人恕罪,小的只是跑腿的,口谕怎么传,小的不敢问。”

    宁昭点头,语气不急:“既然你不敢问,那你也别进。把汤留下,你走。”

    内侍没有动。

    宁昭看见他脚尖微微转了半寸,像要退,又像在等一个更近的机会。

    宁昭的声音更冷:“走。”

    内侍这才把托盘放到门侧,退了三步。

    下一刻,宁昭看到他袖口内侧闪过一抹细青。

    像玉。

    不是扳指露出来,而是那种玉光从袖里一晃而过,像有人把玉件塞在袖内,随时能摸出来。

    宁昭没有惊动太子。

    宁昭只对侍卫淡淡道:“把人扣下。别声张。”

    侍卫一怔。

    内侍反应更快,转身就跑。

    跑得很轻,像猫,脚下几乎没声,显然对东宫的廊道很熟。

    宁昭起身,声音不高:“守住殿下。”

    张太医连忙点头,手忙脚乱地守在榻边。

    宁昭刚踏出门槛,陆沉留下的两名暗卫就跟上,一左一右贴住廊柱,像影子护着她。

    那内侍跑到廊角,忽然一转,往偏门去。

    宁昭心口一沉。

    偏门连着后苑旧圃的方向。

    沈敬安在宫里织的那张网,就在那一片旧路上。

    暗卫追得很快。

    那内侍却像早就知道哪里有盲点,专挑灯影照不到的地方钻,几次差点脱身。

    宁昭压低声音:“别追进黑处。先封门。”

    一名暗卫立刻折返封偏门,另一名暗卫继续追,逼那内侍往亮处退。

    那内侍被逼回廊下,忽然停住,转身抬手。

    一小撮粉末被他扬出。

    粉末不多,却带着刺鼻的甜腥味,像要迷眼迷喉。

    宁昭立刻后退半步,用袖口掩鼻,声音压得很稳:“别吸。”

    暗卫也退开,避开粉雾。

    那内侍趁这一下想再跑,却被另一侧冲出的侍卫一脚绊倒,重重摔在雪水里。

    暗卫扑上去扣住他的手腕。

    那内侍的手指立刻往嘴里送,像要咬破什么。

    宁昭的眼神一冷:“卸下颌。”

    暗卫动作极快,一手扣下颌,一手反扭手腕,把那内侍的下颌卡住,让他咬不下去。

    那内侍眼神发狠,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笑,像知道自己落了,也知道自己活不久。

    宁昭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声音不高,却清楚:“你不是来送汤,你是来送一句话。你想让太子说什么?”

    内侍闭嘴不答,嘴角却泛起一点黑沫,像毒已经在口中融开。

    宁昭的心口一沉:“他嘴里有毒。把毒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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