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殿外忽传细响。

    缉司一名执事疾步而入,拱手呈上一只油纸包。

    “缉司方才再检凤仪殿旧库,在钱婆留下的破箱夹层里,寻得一页残方。”

    陆沉拆看,眉峰一挑,将纸面横于光下。

    纸上是春融香的旧方,与内务司抄方对照,最后一味“丁香皮”被人用极淡的桂皮水勾过,像是补上了一撇。

    宁昭的笑意很淡,饶有趣味地说道:“补得倒是挺像。”

    太后收回视线,只是看向宁昭,眼神中似乎藏着一些呼之欲出,但却不能说出来的话。

    “你要的东西已有,今日便到此?”

    “回太后,到此。”

    宁昭合礼,转身要退,甫出门槛,衣角忽然一紧,像被风扯了一下。

    青棠袖中寒光一亮,“当”的一声,一枚极细的暗针从门楣上跌落,针尖黑亮,落地即腐。

    陆沉已闪至门侧,指背如钉,按住楣角一处木缝,那里藏着一个指腹大小的细孔,孔沿有新磨的痕。

    “好手段。”

    宁昭回首,语气无波。

    “敲木未毕,先敲命?”

    她伸出手,指腹在孔沿极轻一抹,指尖沾上看不见的一点桂香。

    “还是这味。”

    她笑了笑,把手指送到鼻尖。

    “真勤快,借我的门,借太后的梁,借凤仪殿的香,借内务司的水。”

    黎恭仍垂目微笑。

    “宫中器具往来,借用平常。”

    “是啊,可借一回是借,多借几回,可便是偷了。”

    太后抬手道:“散了,今日不再多问,缉司、内务、尚仪,各归其处,明日辰时,把账与人再送来一遍。”

    闻言,众人退散。

    殿门外,日光偏西,宁昭持着那只“记言槌”,逆光而行。

    陆沉与她并肩两步,开口说道:“今夜敲三下?”

    “对,敲三下。”

    宁昭望向远处灰蓝色的天。

    “疯子敲木,听的是心。”

    她停了停,忽而侧脸看他,笑意锋利。

    “陆大人,今夜若有人抢我的槌,你先记账,还是先出手?”

    “先出手。”

    陆沉不假思索,答得很快。

    “那便好。你出手,我记账。”

    她与青棠渐行渐远,风把桂香从御前一线一线送来。

    阶下的阴影里,有极轻的脚步声散开,又像被谁一把捻灭。

    木声未起,心已乱了一线。

    当夜,敬安苑月井前,三物已置:木鱼、木尺、木簪。

    一槌在手,灯火如昼。

    宁昭抬腕,第一槌尚未落,远处的风里已翻起一道极浅的影。

    有人先她一步,奔她而来。

    青棠没等那人落地,指间灵砂已在半空散开,像一阵无形的雨,将来者的身形生生“擦亮”。

    那是个着灰色短褙的内侍,腰间缠着薄皮,脚步极快,直奔宁昭手中的“记言槌”。

    “抢槌的,心最急。”

    宁昭并不避,反手一翻,槌面在掌心转了半圈。

    “叮……”

    第一槌落下,声极轻,却像一缕直线从地脉穿过去。

    铜盆里的水无风自动,盆沿浮起一圈如丝的烟影,带着极淡的香气,先贴在来者的喉结,再贴在他腰间的皮缠上。

    那内侍只觉嗓子眼里微一辣,脚下便虚了半寸。

    青棠已然掠至,一掌拍开他夺槌的手,把人扣翻在地。

    “凤仪殿的香。”

    陆沉在廊下站定,目色沉沉。

    “但香里混了薄荷露,不是正方。”

    宁昭垂眸看地,淡淡一笑。

    “仿的香最会露怯,第一槌送给凤仪殿。”

    内侍挣扎,袖中亮出一柄极细的柳叶刀,刀脊涂了黑。

    他腕骨一翻,刀锋斜挑青棠手腕。

    青棠指背一拂,“叮”的一声,刀尖被她硬指震偏,钉进阶缝。

    那内侍吃痛回身,竟要撞柱自尽。

    陆沉一步至前,指背如刃沿他颈侧一扫,恰卡住自毁的力道。

    两名缉司上前按住人。

    宁昭不看他,只抬眼望向瓦脊。

    “请第二位。”

    影子果然又动了。

    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缕线,轻、细、直,从屋檐斜掠,像要把木槌连人一并捆走。

    青棠刚要抬腕,宁昭却忽然抬手,掌心回扣,露出槌柄下沿一圈极细的银丝。

    那是她方才趁第一槌落时绕上的“索线”。

    她往前一抖,线端在空中兜起一个圈,稳稳套在第二人的腕骨上。

    “这根线,钱婆用过。”

    “后辈接手,绕线绕反了一重,左手小指收尾,是尚仪局近年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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