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长宜宫的烛火次第亮起。姜玄刚从宫外赶回,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他屏退左右宫人,只留苗菁说话。“事情查得怎样了?”苗菁躬身而立,神色恭敬沉稳。他跟随姜玄多年,知道陛下越是平静,底下压着的怒意就越重。“回陛下,朱同济所中之毒,应是阮景明指使人暗中下手。”苗菁的语速不快不慢,将查到的线索一一禀明。“如今阮景明仍被忽兰儿扣押着,臣已让人想办法交换,很快便能将阮景明押解进京,审讯、发落。”姜玄微微颔首。烛光在他侧脸上跳跃,明明暗暗。他想起今年边关那些糟心事——独石口失守,朱同济中毒,宋郁林救援不及,被迫和谈……桩桩件件,都指向同一个源头。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沉默片刻,姜玄又开口提及另一桩案子。“闻圣杰的案子也需抓紧查办。”他转过身,看着苗菁。“这两桩案子牵扯甚广,她行事素来谨慎,未必会留下明显痕迹。”说到此处,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很淡,冷。苗菁知道,这笑容意味着什么。“但没有痕迹,就给朕造出痕迹来——”姜玄一字一顿:“务必让他们的罪证,板上钉钉,无可辩驳。”苗菁跟随姜玄多年,早已深谙帝王心思。这类暗中布局、伪造痕迹的事情,他做惯了。无需姜玄再多言,便已心领神会。他再次躬身,语气坚定:“是,臣明白。尽快将两桩案子的‘证据’整理妥当,适当时候拿出来。”姜玄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姜昀的那个儿子,如今怎样了?”苗菁直起身,如实禀报:“回陛下,那孩子被太后安置在京郊的别院。守卫严密,太后还特意请了学识渊博的先生,专人教导、悉心照料。平日里除了太后的心腹,无人能靠近。”他顿了顿,补充道:“太后对那孩子极为看重,隔一阵子便会亲自去别院探望一番。”姜玄听完,沉默了片刻。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映得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宋家心思深沉,向来趋利避害。”他的声音很轻。“太后想拉着他们一起谋反,推举那个孩子登基,他们怕是不会想跟着她一起疯。”他转过身,看着苗菁。“既然他们不肯动,少不得朕帮她一把,推他们往前走。”“去吧,按朕之前的吩咐,安排起来。”苗菁躬身。“是!臣即刻去办!”他转身,大步离去。殿门开合,带进一阵凉风。烛火晃了晃,又恢复平静。殿内只剩下姜玄一人。沉思片刻后,他褪去外袍,正准备吩咐宫人备水洗漱,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玉珍进来屈膝行礼,声音里带着急切:“陛下,大殿下一直闹着要见您!奶娘怎么哄都哄不住,哭得厉害!”姜玄眉头一蹙。来不及多想,他快步朝偏殿走去。刚走进偏殿,便听到一阵哭声。断断续续,抽抽噎噎,听得人心头发紧。阿满穿着一身绯红色的锦袍,头发被梳成两个小小的发髻,正趴在榻边。小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把衣襟都沾湿了。那模样,委屈又可怜。奶娘守在一旁,手足无措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哄着,却丝毫不见成效。姜玄心里一疼。“阿满。”他轻声唤了一句。哭声瞬间顿住,阿满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还泛着水光。看见父亲,他眼睛一亮,立刻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姜玄跑去,小短腿迈得飞快,跑到跟前,一把抱住姜玄的小腿。阿满的脑袋紧紧贴在姜玄的衣摆上,呜咽着:“爹……爹……我要娘……我要娘……”他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哭腔,听得人心都要化了。姜玄弯腰,小心翼翼地把他抱起来。阿满的身子小小的,软软的,带着孩童特有的奶香气息。姜玄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阿满脸上的泪痕,又揉了揉他柔软的小脑袋。“阿满乖,不哭了。”他的声音放得很柔。“告诉爹,怎么忽然要娘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阿满靠在他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委屈。“今日……今日应该见娘的……阿满想娘了……”姜玄一怔。今日?他仔细想了想。按照他和薛嘉言的约定,今日确实是带阿满去见她的日子。可薛嘉言病着,朝中事情又多,他忙得忘了这回事。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竟能察觉出这个规律来?姜玄心中既惊讶,又有些难以言喻的暖意。他低头,在阿满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语气愈发柔和。“阿满乖,娘最近身体不舒服,需要好好休息。咱们下次再去见她,好不好?”阿满立刻用力摇头,小脑袋在他怀里蹭来蹭去。语气坚定,又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不……不要!就要见娘……”“阿满给娘呼呼……呼呼就不疼了!”说着,阿满撅起小嘴,对着空气轻轻吹了两口气。那气息软软的,暖暖的,拂过姜玄的脸颊。姜玄瞬间笑了。这招是上次阿满不小心摔倒,膝盖磕红了,他就是这样,轻轻给阿满吹了吹,哄他说“呼呼就不疼了”。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竟记在了心上。如今还想着用这招,去哄不舒服的母亲。他看着怀里满脸认真、还带着泪痕的小家伙,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动了。姜玄捏了捏阿满的小脸蛋。“好,好,阿满想娘了,爹就带你去看看她。”阿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姜玄继续道:“不过阿满要答应爹——到了那里要乖乖的,不能吵闹,不能打扰娘休息。好不好?”阿满连忙用力点头。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一样。“阿满知道……阿满会乖的……不吵娘……”说着,他伸出小手指,眼巴巴地看着姜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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