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法,并非岳正一时兴起。

    当年他去南京整顿商税,便见江南之地,民间皆有余钱,故生此想法

    岳正抬眼,目光扫过众人,条理清晰地说道:“祖制收粮,弊病有二。”

    “其一,官吏借粮食淋尖、踢斛、晒耗之名,层层克扣,百姓明明交足了田赋,却还要被盘剥,苦不堪言。”

    “其二,粮食千里转运,车运船载,虫蛀鼠咬,路上损耗十之二三,全由朝廷承担,平白浪费无数民脂民膏。”

    “改收银钱,这两桩弊病,便能迎刃而解。既断了贪官污吏克扣的门路,也省了转运的巨额损耗,于国于民,皆是利事。”

    他的话掷地有声,殿内的议论声声渐渐小了下去,不少官员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其实这些东西,他早就向朱祁钰上过奏疏。

    但朱祁钰却给他否了,因为他这办法,本质上就是后世张居正的一条鞭法。

    此法,在商贸繁华的两京、江浙之地,是良法。

    当地百姓手中常有银钱,粮米交易便利,以银交税,省时省力。

    可若是把这套法子,硬生生推行到陕西、山西、河南这些内地苦寒之地,那便是把百姓往死路上逼。

    这些地方,百姓手中本就无银,平日里市井交易,多是以粮换布、以物易物。

    朝廷逼着他们交银子,他们便只能在秋收之时,粮价最低的关口,贱卖粮食换银交税。

    这其中的盘剥,比官吏克扣粮食,还要狠上数倍!

    一旦遇上天灾人祸,粮价飞涨,百姓卖光了粮食也凑不齐税银,便只能卖儿鬻女,流离失所,沦为流民!

    岳正也没有保留,将当初朱祁钰回给他的话,又在这文华殿转述出来。

    殿中官员都愣住了。

    哪有人在竞聘户部尚书的时候,自己拆自己台的?

    只不过他们也没想到,这个年轻的五品,不仅看到了新法的利,更看透了新法背后藏着的弊。

    张凤仔细翻看了岳正提交的文书,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只在两京、江浙等商贸发达之地,先行推行田赋折银之法?”

    “张大人所言极是。”岳正躬身一揖,点头道,“下官以为,当分地施策。”

    “商贸兴盛之地,先行试点;苦寒偏远之地,仍循旧制,待日后商贸通达、银元纸元通行无碍,再徐徐图之。”

    张凤抚须而笑,点了点头:“摄政王主政七年,洪武通宝、洪武银元已通行天下。”

    “纸元也在南北两京、运河沿线广为流通,民间早已习惯了以银钱交易。”

    “你这法子,有推行的根基,也有避险的考量,老夫以为,可行。”

    前户部尚书,当朝中央银行行长,亲口说了“可行”二字。

    这分量,重逾千钧。

    岳正心中悬着的石头,瞬间落了地,底气更足了几分。

    可就在这时,新任首辅王文,缓步出班。

    他面容肃穆,目光沉沉地落在岳正身上,开口便是诘问:“分地施策,说得轻巧。可你要改的,是自秦以来,绵延千年的田赋祖制。”

    “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稍有不慎,便会动摇国本。你一个五品郎中,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王文的话,带着首辅的威压,瞬间又让殿内的气氛紧张了起来。

    不少官员又开始窃窃私语,祖制二字,从来都是朝堂上最沉重的枷锁。

    眼见众人的心思又要被王文带动,御座上的朱见深,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的威严,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文华殿:“王阁老这话,朕不敢苟同。”

    王文猛地抬头,看向御座,躬身道:“陛下……”

    “王叔主政这七年,改的祖制还少吗?”

    朱见深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扫过满殿文武,“他改了片板不得下海,改了卫所制,改了官制,甚至改了科举。”

    “这些事,哪一桩不是祖制,可结果如何?结果是大明兵强马壮,国库充盈,百姓安乐,四海升平。”

    他的声音顿了顿,落在王文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祖制若是好的,自然该守。”

    “可若是祖制已经捆住了大明的手脚,让百姓过不上好日子,那改了,又何妨?”

    王文浑身一震,他现在有点理解,当初陈循为何老要带头反对摄政王新政了。

    如此政策,改换太大,粮食纳税,已运行上千年。

    骤然改变,天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若是成了也罢,于国于民有利。

    可若是不成呢?

    那百姓岂不是要被平白折腾,朝廷又要为此付出多少公信力。

    若是百姓不再信任朝廷,任你政策再好,一切都是虚谈。

    改革这东西,一定要慎之又慎。

    至少王文不太想,在自己任上有什么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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