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是在北境堡垒最大的那间议事堂开的。

    堂是真大,能装下二三百号人。往常开监管会例会,底下坐得满满当当,各宗各派的人都有,穿什么道袍的都有,说什么口音的都有。吵起来的时候,拍桌子的,摔玉简的,吹胡子瞪眼的,什么架势都见过。

    今天不一样。

    今天堂里也满,可没人吵。

    静得能听见外头风吹旗子的呼啦声,能听见墙角漏雨滴进水盆的嘀嗒声,能听见坐在后排那些人压抑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看着前面。

    前面摆着张长条桌,桌后坐着五个人。星璇在中间,左边是凌长枫,右边是徐易辰,再往两边是墨玄和北苍宇。五个人脸色都不好看,星璇尤其明显。她没像往常那样坐得笔直,背微微靠着椅背,一只手搭在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敲得很慢。

    每敲一下,底下就有人跟着眨下眼。

    桌上摊着几样东西。一堆沾血的铭牌,一块记录赤炎界通道最后状态的留影玉简,还有一份写得密密麻麻的损失清单。清单最后那个数字,大得吓人。

    星璇没看那些东西。她看着底下的人,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挨个看过去。看得很慢,像要把每个人的表情都刻进脑子里。

    她看了足足半盏茶时间。

    然后才开口。

    声音不高,可堂里太静,每个字都砸得实实的。

    “赤炎界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她说,“通道毁了,人死了,洛璃叛了。”

    没人接话。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星璇继续说,指尖停了敲动,“有的人想,当初就不该跟影阁阁主硬碰硬,该谈,该让。有的人想,早知道是今天这局面,不如早点把家底搬走,去别的界躲着。还有的人想,打不过,干脆降了算了,好歹能活命。”

    她顿了顿。

    底下有些人眼神飘了下,有些人低下头。

    “这些念头,我也有过。”星璇说得很坦然,“坐在这个位置上,每天一睁眼,想的就是怎么让更多人活下来。有时候半夜醒了,脑子里转的都是这些事——打还是和,守还是走,拼还是降。”

    她抬起手,指了指桌上那堆铭牌。

    “可这堆东西摆在这儿,我就明白了。没得选了。”

    “影阁阁主要的不是归顺,是吞并。他要的不是几个听话的奴才,是整个玄天界的灵气,是这方天地的本源,是咱们所有人的命,填他的道。”

    她说着,从桌上拿起那份损失清单,抖开。

    纸页哗啦一声响。

    “这次赤炎界,咱们死了二十七个精锐,伤了四十三个。归晓者那边,三个大据点被连根拔了,死伤不下五百。通道废了,想再打通,至少得攒三年的材料,还得有精通空间阵法的人豁出命去修。”

    她把清单放下。

    “这还只是开始。”星璇看着底下,“等他彻底吃下赤炎界,腾出手来,下一个就是咱们。到时候死的就不止这点了。可能是两千七,可能是两万七,可能是整个北境堡垒,可能是凌霄宗山门,可能是百炼宗的炼器塔,可能是你们每个人的山门、家业、徒子徒孙。”

    堂里更静了。

    静得能听见有人咽口水的声音。

    “所以今天这会,就一件事。”星璇站起来。她个子不高,可站起来的时候,脊梁挺得笔直,像棵生在悬崖边的老松,“定个调子。往后咱们这些人,是接着吵,接着算自己的小账,还是把那些破事都扔一边,拧成一股绳,跟对面拼了。”

    她说完,没马上要答案,又坐下了。

    堂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凌霄宗那边,一个白发老道先站了起来。他是凌长枫的师叔,辈分高,平时开会很少说话,可今天站起来了。老道没看星璇,看向凌长枫。

    “长枫。”老道声音有点哑,“你是宗主,你定。凌霄宗八千弟子,三百年的基业,今天你一句话。是战,是降,还是走。”

    所有人都看向凌长枫。

    凌长枫没立刻回答。他坐在那儿,手放在膝盖上,盯着桌面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堆铭牌。

    “二十七个。”他说,“里头有六个是我凌霄宗的弟子。最年轻的那个,叫陈溪,今年才十九。入门的时候,他爹娘送到山门口,哭着求我照顾好他。”

    他顿了顿。

    “我答应过的。”

    他站起来,转向那老道,然后转向堂里所有凌霄宗的人。

    “所以今天,我也给句话。”凌长枫声音很平,可里头有股压不住的东西,“凌霄宗,不退,不降,不走。八千弟子,有一个算一个,跟影阁阁主拼到底。拼到最后一个,也算对得起陈溪,对得起那六个孩子,对得起当年在山门口哭着求我的那对爹娘。”

    他说完,坐下。

    堂里静了一瞬,然后百炼宗那边,墨玄站起来了。老头子今天没穿那身油腻腻的炼器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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