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报复王晨(2/3)
枚菌子破土时,无人看见却始终存在的韧劲。他摘得极慢,每摘一枚,都在掌心掂量片刻,再轻轻放进篮中。指甲缝里嵌进黑泥,腕骨抵着青砖硌得生疼,可他竟觉得踏实。文波涛起初还在东张西望,后来见王晨不吭声只埋头干活,也默默蹲下来,笨拙地模仿着他的动作。两人谁也不说话,只有松针簌簌落下、菌柄断裂的微响,以及远处山涧隐约的流水声。约莫过了二十分钟,宁老师忽然开口:“王晨,李正昨天找你,说了胡主任的事?”王晨手上顿住,抬眼看向她。她正低头整理竹篮边缘翘起的一缕藤条,语调平静得像在问天气:“省纪委专案组昨天下午进驻章昌,今天上午,胡主任主动交出了三本私人账册,其中一本,记录的是三年来向某位省领导秘书支付的‘调研协调费’,累计金额三百二十七万元。”王晨瞳孔骤缩。宁老师终于抬眸,目光如刃:“那人,姓杨。”文波涛手一抖,刚摘下的菌子滚落在地。宁老师却不再看他俩,转身走向银杏树下,从石桌上取来一方素绢,蘸了点清水,在青砖上缓缓写下一个字——“信”。水迹氤氲,墨色未干,字形端方,力透砖面。“信,人言为信。”她背对着他们,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可现在很多人忘了,所谓‘信’,不是嘴上说的,是骨头里长出来的。李正敢用你,是因为你经得住查;罗部长记住你,是因为你坐得住冷板凳;而我今天留你们在这儿,是因为——”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那个“信”字,“你们还没学会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依然把手洗干净。”王晨喉结滚动,忽然想起昨夜睡前翻到的一份旧简报:三年前省委巡视组下沉章昌,反馈问题清单第七条赫然写着——“个别干部存在‘以调研之名行利益输送之实’现象,相关线索移交省纪委 further investigation”。当时他正忙于筹备李正履新座谈会,匆匆扫过便搁置了。如今再想,那场巡视,带队组长正是宁老师。原来她一直看着。从来都在看着。回程大巴上,气氛明显不同了。没人唱歌,也没人玩手机。有人闭目养神,有人望着窗外飞逝的山峦,更多的人,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笔记本边缘,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青砖的粗粝感。王晨坐在靠窗位置,耳机里放着新闻联播音频,眼睛却盯着玻璃映出的自己。镜中人眉宇沉静,下颌线比从前更分明,眼底有光,却不再浮躁。他忽然明白,这七天培训,真正改变他的,不是罗部长的训诫,不是李正的提携,甚至不是胡主任那场风波——而是宁老师院中那一篮菌子,那一方素绢,那个用水写就、转瞬即逝却刻入骨髓的“信”字。车行至高速出口,夕阳熔金,泼洒在连绵山脊上,像一层流动的火焰。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李正发来的微信,只有一行字:“明晚六点,家宴。带两样东西来:一份章昌生态经济三年行动初稿,一支能写十年不褪色的笔。”王晨盯着屏幕,良久,回复:“笔,我已有。稿子,今晚通宵。”他放下手机,转头望向窗外。暮色四合,群峰如黛,而远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宛如星河倾泻人间。他知道,从明天起,有些事再也无法回头。党校培训最后一晚,照例是分组讨论。王晨被分在第三组,组长是省发改委一位副主任,组员里还有三位地市副市长、两位厅局实权处长。议题是“新形势下县域经济突围路径”。讨论进行到一半,那位发改委副主任忽然放下保温杯,目光扫过全场:“同志们,今天我想抛开材料,聊点实在的。上周我去南部山区调研,看到一个镇,全镇财政收入不过两千八百万,但镇长办公室装了六台空调,三台备用;食堂账本显示,去年接待费用占总支出百分之四十三。而同一天,隔壁县一个同样贫困的镇,用三年时间把荒山变成万亩油茶林,带动两千户脱贫,镇长至今用着十年前的诺基亚。”他停顿片刻,视线精准落在王晨脸上:“王晨同志,你在章昌干过三年副秘书长,又跟过李书记,你来说说——同样是基层干部,为啥有人把资源当私产,有人把责任当生命?”会议室瞬间安静。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王晨没有立刻回答。他解开衬衫最上面一颗纽扣,又把袖口挽至小臂中间,露出腕骨上一道浅褐色旧疤——那是三年前暴雨夜抢修山体滑坡预警系统时,被断裂钢筋划的。“我讲个真事。”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去年冬天,章昌下暴雪,三个乡镇通信中断。我带人徒步进山,走到半路,向导指着雪坡上一串脚印说:‘那是老周的。’老周是镇里农技站站长,五十八岁,糖尿病晚期,胰岛素随身带。那天他背着发电机、天线、电池,独自走了十二公里,鞋底磨穿,脚踝冻伤溃烂,硬是把信号塔抢修通了。事后县里要给他记功,他摆摆手:‘记啥功?我就是怕娃们网课断了,明年考不上大学。’”他顿了顿,环视众人:“我们常讲‘初心’,可初心不是写在墙上的话,是老周冻烂的脚踝,是宁老师清晨六点半的银杏树,是罗部长听见呼噜声后,先替人遮掩再暗暗记下的那份名单。”“所以我不回答‘为什么’。”王晨直起身,目光如炬,“我只问各位一句——如果此刻让你脱下这身衣服,回到十年前刚参加工作时的办公室,面对第一份群众来访登记表,你写的第一个字,还会是‘信’吗?”满室寂然。唯有窗外风声呜咽,如诉如歌。当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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