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城头所有死角斩尽扫空。

    而在砲阵之后,那一列列俘虏仍跪伏原地,从清晨至午时,无人敢动一步。李肃不说话,但金犀砲已代他言语。李仲庸跪在最前,早已汗透衣襟,额角青筋暴突,死咬牙关,脖颈僵硬地盯着倒塌的鼓楼,不知是羞怒、惊惧,还是悔恨。

    他身侧的俘将中,有人颤声低喘,双肩不住抖动;也有人眼中泛红,浑身哆嗦。其后列跪的凉州降卒,更是惊惧交加,有人低头紧闭双眼,不敢直视那漫天瓦砾;有人被塌楼巨响中被震得以头贴地,不敢抬起。

    李肃冷声下令:“金犀砲转为投石机模式,目标南门。”

    金希闻言立刻扬声传令:“砲架左右旋臂调整,转为投石模式,预装石弹!”

    操砲兵们动作迅捷娴熟,将弩臂下沉,一体铸造的圆枢咬合精准,只听一连串金属扣合声,各架砲机即刻完成模式切换。

    尚未装填巨石,忽然一阵沉闷低响自城中传来。

    “轰——轰隆隆——”

    南门内侧铁索绞动,机关咯吱作响,那道朱漆厚门竟在缓缓开启。尘土自门缝滚落,沉木之间,一线幽黑逐渐拉宽。

    前排刀盾兵立刻举起圆盾,齐齐向前踏步,接着后面的长枪列出锋线;两侧弓弩手就位,上弦待发;空气顿时紧绷,战意如霜,所有目光都凝在那缓缓敞开的南门上。

    南门缓缓敞开,尘土未散,黑暗中脚步声渐起,铁甲未鸣,刀枪未举。随着门缝拉至尽处,城内终于现出身影。

    最先走出的,是两人,一老一少,皆未披甲,亦无佩刀,只着素灰袍服。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却不失威仪,缓步而出,步伐稳而沉,青年随在其后,目光低垂,神色复杂。

    二人出门后不再言语,只一路走至我军阵前三十步处,缓缓停下。那老者抬起头来,面向我军,声音苍老却不失铿锵,朗声开口:

    “凉州李氏,降了。”

    语声一落,南门内整齐步声传出。一队队兵卒鱼贯而出,脸带愧色,却无人喧哗。他们依次走到两侧空地,一人接一人,将手中兵器放下。

    兵器落地之声不绝于耳,卸下兵刃后,众兵便转身退入一老一少身后列阵站好,全程始终安静。

    城门大开之时,阵前跪伏的李仲庸早已听见动静。他抬头望去,一眼认出那灰袍素履、步履沉稳的老人正是他的父亲李嶷,而那随行在后的青年,面容与他有三分相似,正是他的大哥李仲衡。

    李仲庸脸色顿时惨白,却不敢出声相唤,只是低头俯首,额贴尘土,几乎将整张脸埋入泥中。他不敢看父亲的眼,也不敢面对兄长,只觉天地俱沉,羞愧万分。

    我缓缓策马上前,望着城门外那两名素袍而立的李氏父子,策马上前,勒缰止步,翻身下马,肃然拱手,躬身郑重行了一个军礼:

    “是李老将军吧?”

    那老者抬眼,目光深沉不语。

    李肃语声不高,却句句沉稳:“虽说投降晚了片刻,但我还是接受。”

    “起来吧,小李将军,你们父子三人,即刻带上后面两百名老卒,入城一趟。收拾一切可用之物,财货、粮储、府中私物,能带的都带。一个时辰之内,我军不进城。”

    李肃顿了顿,目光在他们父子脸上逐一扫过,郑重其事地道:

    “今日起,全族启程,移居凤州。我李肃,在此指天为誓,只取凉州,不害李氏一门半子!”

    “你们到了凤州,愿作富家翁,自由置业也好;愿入我兵备司各厅任职也好;乃至愿披甲入伍,统军杀敌,我一并接纳,依成例考核。”

    “其次,你们既已归降,我军自不再加害俘虏。所有降卒俘虏,皆会在重新训练、裁汰之后,择优整编入我军。”

    “最后,我也会约束军队,凉州百姓一人一户,我军不得骚扰、不准扰财、不许动民间半分私物,违令者斩。”

    话音落地,军阵肃然无声。李老将军静默良久,终于抬手,向李肃深深一揖,低声道:“敢不从命。”

    -

    当天下午,由裴洵率巡检厅一百兵卒,护送李氏全族启程去凤州。李氏一门,男女老幼数百口,已于城内收拾完毕,数十辆大车装载满满,有钱粮、府中器物、书契图册,应搬尽搬。其族人或乘马车,或骑马,或步行,缓缓出东门而去。

    工兵哨驻扎武威,明日起即由他们开始指挥修复南门鼓楼与城墙。就用那二千名降卒俘虏为工人,除了没有工钱,其它一应饭食不缺。

    辎重哨则在城外宿营一夜,整顿车马,待天明后即行空车返凤州。

    其他军兵和全部降卒都入城。俘虏们继续分为四股安置,分别由不同步兵哨负责看守监管,但不再苛扣。粮食即日起充足发放,直接开启凉州官仓取粮。

    李肃命一什弓骑先行回凤州传令:由文选厅速派吏员赴武威接掌政务。凉州原有州衙吏目,一律停职待查,全部重新考核,择才定去留,不得自动署事。文选厅抵达后,政令制度照凤州施行,只设四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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