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肃连腰都不想直,只想靠着马鞍坐一阵。可石归节踢了他一脚:“别瘫着了。练刀。”

    李肃站起身,腿还在抖,但还是照说的举刀、落刀。石归节在李肃背后一步不离,不时纠正李肃的脚位与肩线,骂一句、拍一下,完全没给李肃喘息。

    “你这招不是劈,是拖。杀人一刀,不杀就别动。”

    李肃咬着牙,将唐刀举过肩,再一次从上而下砸了下去,脚下用力跺在雪地里,发出一声沉响。

    “嗯。”他终于出声,“有点骨头了。”

    而另一边,裴洵像只猫一样绕着一棵小树转个不停。他的双刀一高一低,一刀取喉,一刀扫膝,脚步轻盈,招式看着不大,却一刀快过一刀。

    他攻的不是树木正中,而是边角缝隙。

    李肃站在原地,大口喘气,手里那口唐刀沉得像一根铁条。他的招式,劈、撩、挑,每一下全身的力气压进去,慢,但稳。

    耳边只剩他自己的喘息声,雪地上的脚步声,还有刀刃破风的细响。挥刀,再挥刀,一遍又一遍。

    等到裴洵也倒头睡下,李肃刚想躺下歇口气,石归节却忽然出声,像是念了一份军中口令:

    “我教你的,一共就五招,”

    “劈肩断锁,砍肩胛,断关节;

    扫膛压腰,横刀平扫,专打腰眼;

    砸颈封喉,用刀脊震颈,不求破骨,求他乱;

    回肘撞柄,砍不中就转身撞人,能活最要紧;

    步进连劈,一边走一边砍,别傻站着等死。”

    他顿了一下,语气低了下来。

    “你把这几招练熟了,别说毛贼,就是真上阵,也能换口气出来。其余的变化,全在这几式里,你自己去悟。”

    他看了李肃一眼,说道:“刀法不在花样,在生死那一念。”一下子古龙附体干什么。

    第三天快中午时分,他们赶到了乌鸦渡。

    这地方果然如高慎所说,建在一处天然河湾上,寨子背水面山,寨墙虽已倾塌过半,但主门还有旧石架撑着。靠近寨心处,还有一口干井与一排断木房梁,积雪压得整个寨子像一只埋在雪底的兽,死气沉沉。

    “没人。”高慎四下打量一圈,低声道。

    “地方够偏,够破,也够安全。”石归节蹲下拍了拍地面。

    众人无声地点头。三天下来,鞋上结冰,马都瘦了圈,正好都处理掉。

    李肃开口道:“阿勒台,去卸马。六匹马交给石归节,牵去集上卖了,再买些像样的百姓衣裳与鞋子。换了这身皮,咱们后头才好走路,也好进镇住店打尖。”

    “好嘞。”两人一前一后应下,利落地去办。

    “我去找船,安排渡河。”不等李肃说,高慎就说出来了,他把皮袄和弓都放下,自顾出了门。

    剩下裴氏姐弟看着李肃。

    “看什么看?裴询你去练刀,裴湄你去收拾吃食。”

    有人狠狠瞪了李肃一眼。

    不多时,石归节回来了。

    他背上驮着一个沉沉的布包,一身裹着旧麻袍,把包一扔。

    李肃打开一看,粗布褐衣、灰棉外袍、旧草鞋、裹脚布,还有两顶破帽;再底下,是几块整齐摞起的碎银、零星铜钱,还有一小匹细布。

    “都卖了?”李肃问。

    “六匹,散着出,马鞍和缰带也拆了。”他坐下,摸了摸膝盖,“三家分着卖,没人多问。后来又绕到镇边一家当铺,翻了半天柜底,才挑出这些旧衣裳。还剩银子三两,铜两百多文,还捎了一匹布。”

    “够了。”李肃点头。

    他接着说:“衣裳我按人挑的。你的是青布外褂配褐里,读书人;裴洵那小子,我给他拣了件紧打短衣,袖口卷起,正好装个跑腿的厮养;阿勒台那身粗料的毡裳。”

    “石三你自己呢?”李肃问。

    “我?樵户。”他撩开袍子,露出麻绳捆扎的衫子,“给少爷挑行李的长工,你们的刀和护肩都收在麻包里我背着。”

    “裴湄那边?”

    “给她找了件旧裙袍和披帛,”他顿了顿,“你就说她是你从小带出来的丫鬟。”好好好,石三你有眼力见。

    “那高慎这个大个呢?”

    “呐,这件深青长袍,你的护卫,唬人得很。”

    此时寨门外又响起一串脚步。

    “我。”是高慎的声音,雪地里显得干脆利落。

    他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一人,穿着一身磨得发白的旧棉袍,身形魁梧,头发散乱。他一进门就本能地四下打量,眼神在李肃和石归节身上略一停顿,随即抬手拱了拱:“某田悍,摆渡的。”

    高慎说道:“我没去主渡口,绕到西边暗滩找的他。他那条船不大,但结实,五六人和行李都能过。不过要先收钱,所以带他回来。”

    田悍嗓音沙哑却干脆,“不走明面,夜里四更起水,逆流,两个时辰就能过岸。你们若不拖,天亮前能落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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