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帝密诏,藩王动(4/6)
又如兵部职方司郎中郑克明。郑克明早年曾在沈璃麾下担任参军,亲身参与过一些北疆战事,对北疆地理、军情、各部族情况极为熟悉,是兵部内少数能真正看懂北疆报来的那些复杂军情塘报、并能提出切中要害分析与建议的专业官员。慕容玦对此人的处置更为“温和”却同样有效。他以“郑郎中久在兵部劳碌,勤勉可嘉,宜加优渥体恤”为由,下旨将其擢升为从四品的某边远州郡团练使。表面上是升了官,品级提高了,实则却是将其从帝国军事中枢的兵部要害职位上踢开,打发到远离京城、政务清闲的边远之地,彻底断绝了其通过职务影响北疆军务的可能。此为典型的“明升暗降”,调虎离山。
对于那些官职品级未必很高,却身处通政司(掌管奏章出入)、六科廊(稽核六部文书)、乃至宫内某些负责文书传递、档案管理的机要位置的沈系旧吏或与沈家关系密切之人,慕容玦的手段则更加灵活多样,防不胜防。或借三年一度的“京察”(官员考核)之机,授意主考官员对其给予“才力平常,难当重任”或“年齿渐长,精力不济”等不佳考语,循例勒令其“致仕还乡”;或巧妙利用朝堂上本就存在的派系纷争,暗中支持、鼓动与沈系不睦的其他政治派系,抓住这些官员某些无伤大雅的把柄或疏漏,发起弹劾,然后他再以“公允”的姿态,“顺应”舆论,将其调离或降职;甚至直接以“朝廷需历练干才,充实地方”为名,一纸调令,将其远派至西南烟瘴或西北苦寒的州县,美其名曰“委以重任”,实则是流放边缘。
在大力清洗沈系势力的同时,慕容玦加快了培植自身势力、安插亲信的步伐,双管齐下,意图重塑朝堂格局。他大力提拔了一批在他登基后通过科举入仕、背景相对清白简单、且在关键时刻明确表现出对他个人忠诚的年轻官员。以新任阁臣孙启为代表的这批“天子门生”,被赋予越来越多的实际权责,开始渗透到各部院的重要岗位。他的潜邸旧臣、少数确有才干且可靠的外戚成员,也被以“举贤不避亲”的谨慎态度,安排到一些关键但不过于扎眼的位置上。对于直接关乎皇权安危的军队系统,他继续坚定不移地推行从帝国各地抽调那些与沈璃旧部无甚瓜葛、背景“清白”的部队,以“轮戍”、“加强京畿”等名义,向京城及周边战略要地集结的策略。同时,他亲自审阅武将履历,遴选出一批出身寒微、在平定北疆叛乱或其他边疆冲突中立有切实战功、且与朝中各大势力(尤其是沈系)无甚牵扯的将领,授予他们京城禁军或京畿各大营的指挥权,逐步替换那些资历虽老、却可能与沈璃旧部有同袍之谊或香火情分的将领,试图牢牢握住京畿兵权这把最锋利的刀。
这场波及甚广的朝堂清洗与换血,自然并非一帆风顺,毫无波澜。一些被无端调离实权岗位、乃至贬斥外放的官员,其门生故吏、同乡同年不免物伤其类,私下里怨言四起,认为皇帝“刻薄寡恩”、“过河拆桥”。朝中一些较为正直、或与沈家并无直接利害关系、却真心敬重沈璃赫赫战功与为国戍边辛劳的大臣,对于皇帝这种“飞鸟未尽,良弓已藏”的急迫做法,也颇有微词,在私下场合议论时,难免流露出对“功臣未路”的同情与对朝局走向的忧虑。更有一些嗅觉极其敏锐、政治经验丰富的官员,已然隐约察觉到皇帝这一系列人事调动背后,似乎存在一条若隐若现的脉络——皆与北疆,与那位功高盖世的大长公主,有着或近或远的联系。这让他们心中不免惴惴不安,担心这仅仅是更大风暴来临前的序曲,帝国高层似乎正在酝酿着某种危险的分裂与对抗。
对于这些或明或暗的反弹与议论,慕容玦心知肚明,但他已然顾不得这许多,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乐于见到这种“清洗有效”的反馈。他必须争分夺秒,趁沈璃的势力根基主要还局限于北疆一隅、尚未能将其影响力全面、深入地渗透反哺到朝廷中枢各个角落之前,尽可能地削弱、斩断她在京城与朝堂上的“触手”与“耳目”,巩固自己作为皇帝的权力基础,打造一个更听命于自己、更少沈系色彩的官僚与军事班底。他甚至私下授意新任的、对他颇为忠心的御史中丞,可以在职权范围内,适当“引导”或“默许”御史言官们上一些关于“功臣当善始善终,尤忌权柄过盛,久处嫌疑之地”、“外镇大将宜专心防务,远离朝局纷争,方是保全之道”之类的奏议。他要为这场清洗行动,在士林舆论中,预先营造一些看似“出于公心”、“防微杜渐”的“合理性”与“正当性”铺垫。
北疆:洞若观火与静水深流
慕容玦在西线秘密结盟西平王、在朝堂大力清洗沈系的这一系列动作,虽然进行了最高级别的加密与掩饰,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朝堂上如此大规模、有针对性的人事变动,消息终究还是通过各种或明或暗的渠道,如同深秋的寒流,悄然渗透、传递,最终抵达了北疆的核心——黑水关,大将军府。
书房内,炭火盆中银骨炭安静地燃烧着,散发出融融暖意,却化不开室内凝重的气氛。沈璃坐在宽大的书案之后,身上披着一件玄色绣金的常服,乌发简单地用一根玉簪绾起,卸去了白日巡防时的银甲,却卸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