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璃权衡,皇帝安(6/7)
而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竟然是这个……这个让他之前偶然一瞥、觉得有些特别却又并未真正放在心上的小宫女?他记得她,之前在御花园见过一次,她正安静地修剪花枝,侧脸沉静,眼神清澈通透,不像其他宫女那般怯懦或浮躁,当时只觉得这宫女气度不凡,却也没多想。没想到,此刻,救了他性命的人,竟然是她?!
沈璃在他目光看过来瞬间,立刻手腕一翻,熟练而迅速地将那根最长的金针收回。她后退一步,毫不犹豫地跪伏在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惶恐,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僭越施救后惶恐不安的宫女角色:“陛下洪福齐天,得上天庇佑,终于苏醒!奴婢惶恐,奴婢死罪!方才情急之下,冒死以家传浅陋之术惊扰圣驾,为陛下施针驱毒,实乃万不得已之举!奴婢甘领任何责罚!”
她的动作标准流畅,语气恭敬谦卑,将那份救驾成功的喜悦与后怕、以及身份低微者面对天威时应有的恐惧,表现得淋漓尽致,没有丝毫逾越之处。
慕容翊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深深地、深深地望着跪在地上那个纤细却挺得笔直的身影。夕阳的余晖恰好从殿门的缝隙中斜射进来,如同一道金色的光柱,落在她的身上,为她那身浅碧色的普通宫女服镀上了一层柔和而耀眼的光晕。她的脊背挺直,即使是以最谦卑的姿势跪伏在地,也隐隐透着一股难以折弯的韧劲。
他凝神感受着自己身体内部的变化。那之前如同烈焰般焚烧他四肢百骸、纠缠不休的灼热剧痛,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的确已经减轻了不少。一种难以言喻的虚弱感充斥全身,让他连抬手都觉得困难,但神智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那股让他痛苦不堪、几乎致命的毒热,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抽走了一部分,虽然根子可能还在,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肆虐,吞噬他的生机。
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包括李福全和周鹤鸣,都屏息凝神,等待着皇帝的反应。周鹤鸣站在一旁,看向沈璃的目光中已经充满了震惊与难以掩饰的敬佩——他行医一生,从未见过如此奇特却又立竿见影的救治之法!这个宫女,究竟是何方神圣?李福全则激动得老泪纵横,双手依旧紧紧抱着慕容翊,生怕这好不容易得来的苏醒只是一场幻梦。
良久,慕容翊极其疲惫地重新闭上眼,仿佛在积蓄力量,再次睁开时,那双深邃的眼眸中虽然依旧带着病弱的痕迹,却已经恢复了几分帝王的深沉与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哑着嗓子,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天生的威压:“……是你,救了朕?”
他的声音依旧虚弱,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并且那语调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深的探究。
“奴婢万万不敢居功!”沈璃的头垂得更低,声音愈发恭敬,“陛下真龙天子,自有上天护佑,百毒不侵。奴婢微末技艺,不过是恰逢其会,侥幸为陛下稍减痛苦,引导陛下体内浩然正气驱逐邪祟而已。陛下能醒转,全赖陛下自身洪福齐天!”
“起来回话。”慕容翊的声音依旧沙哑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他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调整一下姿势,却引来一阵虚弱感。他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回到沈璃身上,眉头微蹙,“朕……昏睡了多久?殿外……为何如此喧哗嘈杂?”
他刚刚醒来,神识初定,便立刻察觉到了殿外隐约传来的争论声、哭泣声和急促的脚步声,那声音里透出的焦虑与不安,显然是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李福全连忙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泪痕,小心翼翼地扶着慕容翊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然后躬身,用带着哭腔却又充满喜悦的声音禀报道:“回陛下!苍天保佑!您已经昏睡了整整四天四夜了!可真真是吓死老奴,吓死满朝文武了!这几日,皇后娘娘和各位娘娘、皇子公主们都在外殿日夜不息地守候祈福,内阁大臣们也是每日数次前来询问病情,焦心似焚啊陛下!”
他顿了顿,脸上的喜悦被沉重的忧虑所取代,声音也压低了:“至于殿外的喧哗……陛下,是因为……是因为边关八百里加急传来了紧急军报!北狄蛮族大汗亲率二十万铁骑,趁我朝不备,大举入侵!已经……已经连破我北方两座重要边城!朔州守将李振李将军……他……他力战殉国了!朔州城已被北狄铁骑重重包围,危在旦夕!军报恳请陛下速速决断,派兵增援啊陛下!”
慕容翊听完李福全的禀报,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阴沉难看,原本就因为大病初愈而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铁青。巨大的震惊与怒火在他眼中燃烧,他挣扎着想要坐直身体,却因为极度虚弱而浑身无力,刚一动弹,便引发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陛下!陛下!您慢点!您刚醒,龙体要紧啊!”李福全和刚刚站起身的沈璃见状,连忙同时上前,一左一右地小心扶住他,轻柔地拍抚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慕容翊猛地抬起手,摆了摆,示意自己没事。他强忍住咳嗽,喘了几口粗气,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锐利如鹰隼,充满了帝王特有的威严与滔天怒火,那怒火甚至暂时驱散了他脸上的病容:“拿……边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