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以退为进的策略 —— 主动提出让太医正一同前往,既表现出自己的谨慎与恭顺,符合她 “年轻识浅” 的身份,又能将一部分责任转移给太医正,降低自己单独行动的风险。如果皇帝同意,她可以在太医正的掩护下,寻找下毒的机会;如果皇帝拒绝,也能让她进一步判断皇帝的真实用意。

    慕容翊却摆了摆手,语气坚定:“太医正年纪大了,思路难免僵化,只会用些老方子,对太后的症状束手无策,否则太后的病情也不会迁延至今。朕看你就很好,胆大心细,敢于用药,又懂得变通,比那些墨守成规的老臣强多了。你不必过于担忧,放手施为便是。若在诊治过程中有任何需要,无论是药材还是器具,都可直接从尚药局调取,无需另行请示内务府或太医院,朕会亲自下令,让他们全力配合你。”

    皇帝的话,看似是莫大的信任和恩宠,给予了她极大的权力,却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紧紧套在了沈璃的身上。他不仅拒绝了她的提议,还断绝了她推辞的余地,甚至为她 “下毒” 提供了便利 ——“可直接从尚药局调取药材”,这意味着她可以名正言顺地将 “梦魇” 的药材带入慈宁宫,而不会引起怀疑。

    这究竟是信任,还是更深的试探?沈璃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却不敢再多问一句。

    “是,臣遵旨。定当竭尽全力,为太后诊治,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沈璃深深敛衽,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掩去眼底所有复杂的情绪 —— 恨意、疑惑、恐惧、决绝,此刻都被她完美地掩藏在恭敬的姿态之下。

    “嗯,下去准备吧。明日清晨,你直接去慈宁宫即可,无需再来向朕复命。” 慕容翊似乎有些累了,挥了挥手,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背影依旧透着那股难以驱散的孤寂和疲惫,仿佛刚才那场对话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沈璃恭敬地行礼告退,转身一步步退出西暖阁。她的脚步缓慢而平稳,没有丝毫慌乱,直到走出殿门,重新感受到深秋寒风的凛冽,才仿佛重新获得了呼吸的能力。冰冷的风灌进衣领,让她打了个寒颤,也让她混乱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纱布与皮肉粘连在一起,又冷又痛,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带来阵阵刺痛。但她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脑海中的两个念头里,它们如同两条疯狂的毒蛇,在她的思绪中交织碰撞 ——

    皇帝那句 “朕终究负了他” 究竟是何含义?他是真的对父亲心怀愧疚,还是在演戏?如果他真的愧疚,为何不为沈家平反?如果他是在演戏,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以及,明日前往慈宁宫,她该如何应对?那瓶 “梦魇”,她到底要不要用?如果用,该如何在重重监视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毒素加入太后的饮食或汤药中?如果不用,她又该如何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复仇机会?

    机会与死亡并行,信任与阴谋交织。这条复仇之路,比她想象的更加迷雾重重,每一步都踏在深渊的边缘,稍有不慎,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沈璃走到宫道的拐角处,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监视后,她缓缓抬起手,握紧了袖中的玉瓶。玉瓶的温凉透过布料传来,却无法冷却她心中的狂热与决绝。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可这疼痛却让她更加清醒。

    慈宁宫…… 太后……

    无论前方是陷阱还是机遇,她都已没有退路。从她决定活下去、决定为家人复仇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要在刀尖上行走,要在阴谋与杀机中寻找生机。

    沈璃抬起头,望着阴沉沉的天空,云层厚重,仿佛随时会落下一场冰冷的冬雨。她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和冰冷的算计 —— 明日慈宁宫之行,她不仅要去,还要带上那瓶 “梦魇”;她不仅要为太后 “诊治”,还要找到合适的机会,让太后尝尝她亲手调制的 “礼物”。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她也要跳下去,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拉着仇人一同坠落。

    风,更冷了。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飞向远方,如同她此刻混乱却又坚定的命运。沈璃深吸一口气,握紧袖中的玉瓶,转身朝着尚药局的方向走去。她的背影在昏黄的宫灯映照下,显得格外孤寂,却又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决绝。

    复仇的棋局,已然落子。而她,既是棋子,也是执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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