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白汽又浓了点。她重新缩回角落,把自己藏在药柜投下的阴影里,像只蛰伏的狐。

    夜更深了。

    后库的寂静被无限放大,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得清清楚楚,“咚、咚” 地敲着,震得耳膜发麻。炭火偶尔 “噼啪” 响一声,药气 “丝丝” 地冒,除此之外,再没别的动静。

    困倦像潮水般涌上来,一波比一波猛。眼皮重得像坠了铅,眼前的火光开始晃,变成了重影。沈璃使劲眨了眨眼,可那重影还在,像隔着层毛玻璃看东西。额角的旧伤开始隐隐作痛,那是种钝钝的疼,从骨头缝里往外钻,带着点麻,是去年被烫伤时落下的毛病,一到阴雨天或熬夜就犯。

    她想起母亲临死前,也是这样疼吗?母亲的手被砍断了,血止不住地流,是不是比这疼千百倍?

    慕容翊!

    这名字在心里一滚,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一个激灵。困意散了些,可恨意又涌了上来,带着股狠劲,咬得她牙床发酸。

    不行,不能睡!

    沈璃抬手,狠狠掐了把自己的大腿内侧。那里的肉嫩,掐下去疼得钻心,眼泪差点掉下来。可这疼管用,眼前的重影散了,脑子也清醒了些。她站起身,腿麻得厉害,刚站直就打了个趔趄,赶紧扶住旁边的药柜。

    柜门上的铜锁冰凉,贴着掌心,激得她又是一哆嗦。她需要透透气,哪怕只有一口新鲜空气。这后库的药气太沉了,压得她胸口发闷,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先疯掉。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像黑夜里的火星。

    下午李掌药巡查后库时,在西墙那排药柜前停了停,皱着眉捏了捏抽屉里的川贝母,“这几日返潮,夜里得通通风,别让药材霉了。”

    通风!

    沈璃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 “咚咚” 地擂起来。这是个理由!一个合情合理离开这角落的理由!

    她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襟。围裙上沾了点药渣,她抬手拍了拍,又把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一样 —— 就是个按吩咐做事的药童。

    她掀开后库通偏厅的门帘,只掀了条缝,像只猫似的探出头。

    偏厅里亮堂,八盏宫灯挂在梁上,把屋子照得如同白昼。李掌药伏在紫檀书案后,案上堆着高高的脉案,他手里捏着支狼毫,眉头皱得像个疙瘩,嘴唇动着,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值夜的小药童靠在东墙的柱子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打湿了衣襟,睡得正沉。

    没人注意她。

    沈璃的心落了半截。她放轻脚步,鞋底贴着青砖地,像抹影子似的滑过偏厅。经过书案时,她闻到了李掌药砚台里的墨香,是松烟墨,带着点松节油的味道,混着他身上的艾草香,很干净。她不敢多看,头埋得更低,飞快地挪到了御药房的侧门。

    那门是楠木做的,厚重得很,上面镶着铜环,环上挂着把大锁。沈璃记得李掌药说过,夜里侧门不上锁,只虚掩着,方便值夜的人随时出去透气。她伸手推了推,门 “吱呀” 一声开了道缝,一股冷风 “呼” 地灌了进来。

    是深秋的风,带着股子野劲,裹着御花园里草木的寒气,还有太液池的水腥气,直往人骨头缝里钻。沈璃打了个寒颤,却忍不住把那道缝推得更开些,贪婪地吸了口风。

    那风像把冰锥,刺进她被药气熏得发木的肺腑,激得她浑身一哆嗦,脑子瞬间清醒了。她再吸一口,又一口,像是要把这几年憋在心里的浊气全吐出去,换成这带着寒意的、自由的风。

    门外是御药房的小庭院。

    月光洒在地上,白得像霜。院中央的青铜药炉蹲在那里,半人高,炉口积着层灰,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只沉默了千年的兽。青石板铺的地面被磨得光滑,倒映着宫灯的影子,忽明忽暗。墙根下的几株玉簪花早就谢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杆子,在风里摇摇晃晃,发出 “呜呜” 的声,像有人在哭。

    沈璃没敢在门口多待。她闪身出去,轻轻带上门,门 “咔哒” 一声合上,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她吓了一跳,赶紧贴住墙根,屏住呼吸听了听,偏厅里没动静,李掌药还在翻脉案,小药童的呼噜声隐约传来。

    她松了口气,猫着腰,沿着回廊的阴影往前走。

    回廊的栏杆是汉白玉的,被人摸得光滑,在月光下泛着润白的光。栏杆外的花丛里,秋虫还在叫,“唧唧” 的,细得像根线,衬得这夜更静了。沈璃的脚步放得极轻,鞋底踩着回廊的木板,几乎没声音。她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星,警惕地扫着四周 —— 宫墙的拐角,廊柱的阴影,甚至是头顶的飞檐,都怕藏着双眼睛。

    她要去太液池。

    上次给贵妃送药时,她远远看见过慕容翊。那天也是夜里,他穿着件石青色的常服,在太液池边散步,身边跟着福安公公,影子被宫灯拉得老长。那时她离得远,只看到个模糊的轮廓,可那轮廓里透出的威压,却让她腿肚子发软,差点站不住。

    今夜,他会不会还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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