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可转念一想,一个无权无势的低等药童,再能耐又能翻起什么浪?

    想到这里,张掌药心底的不安被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压了下去。她故意提高了声音,让周围几个正埋头干活的药童都能听见:“仔细着点!这可不是你之前磨的那些粗货,是要给贵人泡茶清火的!要是一片烂叶子混进去,或是分拣错了品种,仔细你的皮!”

    语气里的威胁毫不掩饰。

    周围的几个药童偷偷抬眼瞥了沈璃一眼,眼神各异,有同情,有畏惧,也有几分幸灾乐祸,却没人敢出声。在尚药局,张掌药虽然医术平平,却极会讨好上面,又手握药童们的月钱和差事分配,平日里谁也不敢得罪。

    沈璃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那堆混杂的菊花前,蹲下了身子。

    刚一靠近,那股刺鼻的花粉味就更加浓烈了,混杂着泥土和植物腐败的气息,直冲鼻腔,让她忍不住微微蹙了蹙眉。她伸出双手,指尖纤细却骨节分明,指腹上布满了细密的薄茧。

    指尖在混杂的花叶中飞快地拨弄、分拣。

    金盏菊那饱满的橙黄色花瓣,边缘带着淡淡的褶皱,像一个个小小的酒杯;杭白菊则是细长洁白的瓣儿,中心带着一点浅黄的花芯,清雅可人。而那些枯败的叶片,颜色暗沉发脆,一捏就碎;干瘪的花蒂则是深褐色的,带着硬刺;还有细小的断枝,上面还沾着泥土……

    在她的手下,这些混杂的东西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迅速分流。饱满完好的金盏菊被放进左边的竹篮,品相上佳的杭白菊归入右边的竹筛,枯叶、断枝、泥土则被扔进旁边的废料筐。

    她的动作快得惊人,精准而高效,手指翻飞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韵律感,仿佛不是在做一件繁琐的活计,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不过片刻功夫,她面前就分出了几小堆截然不同的东西。

    张掌药站在一旁盯了片刻,原本想找茬的心思,却被沈璃这利落的身手堵了回去。挑不出明显的错处,她那点刻意刁难的劲头便泄了大半,悻悻地扭身踱到一旁的树荫下,从袖中掏出一把小巧的团扇,扇面上画着精致的仕女图。她装模作样地扇了起来,目光却像淬了寒冰的钩子,时不时落在沈璃单薄而挺直的脊背上,阴沉沉的,让人不寒而栗。

    日子就在这日复一日的重压与无声的对抗中滑过。

    沈璃如同一块被反复锻打的铁胚,身形愈发清瘦,颧骨显得更加清晰,下巴也愈发尖细,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株在石缝中艰难生长的野草,透着一股倔强的生命力。

    唯有那双眼睛,在繁重劳作带来的疲惫之下,深处却燃着幽微却执拗的光。

    每到深夜,当西偏院的所有人都沉入梦乡,沈璃那间狭小破旧的小屋,还会透出一点微弱的油灯光芒。

    桌上摊开的是一本泛黄的残卷,纸页边缘已经发脆,上面用蝇头小楷写满了晦涩难懂的文字 —— 那是一本医书,昏暗的灯光下,沈璃凑得很近,一字一句地研读着。那些艰涩的药名,诡谲的毒性,精妙的相克之理,如同最危险却也最诱人的宝藏,在她脑海中不断堆叠、融合,构筑起一道旁人难以窥见的高墙。

    这些医书,是支撑她熬过白昼苦难的唯一甘泉。

    午后的日头越发毒辣,像是要把整个皇城都烤化了。天空湛蓝得没有一丝云彩,只有一轮烈日高悬,将地面晒得滚烫,空气都在扭曲翻滚,远处的宫殿屋檐像是在水汽中浮动。

    尚药局西偏院更是像一个密不透风的蒸笼,连风都带着热浪,吹过脸颊都火辣辣的疼。药童们一个个蔫头耷脑,干活的速度都慢了下来,只有沈璃依旧在埋头分拣着那堆菊花,动作丝毫未减,额头上的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滚落。

    就在这死寂般的沉闷中,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突然从院外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平静。

    “蹬蹬蹬 ——”

    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一个尖利的哭喊声,声音凄厉得变了调,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着一般。

    “陈司药!陈司药救命啊 ——!”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半旧宫装的小宫女已经跌跌撞撞地冲进了西偏院的大门。她的发髻散乱,几缕头发黏在满是泪水和汗水的脸上,宫装的裙摆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沾满了泥土,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她冲进院子,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树荫下乘凉的陈司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喊着:“陈司药!求您快去看看吧!我们宝林娘娘不好了!浑身…… 浑身起满了吓人的红疙瘩!痒得受不住,人都快把自己抓破了!求您发发慈悲,快去救救娘娘吧!”

    整个院子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药童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惊愕地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门口那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宫女。

    宝林娘娘?哪个宝林娘娘?

    尚药局的人都知道,后宫之中,位份为宝林的只有张氏一人。这位张宝林虽然家世普通,不算得宠,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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