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康的粉红。

    伤口开始长新肉了。大夫难得地解释了一句,将浸了药汁的纱布敷上去,别碰水。

    沈璃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一道刀伤,发现边缘处隐约有了愈合的迹象。这天中午,送来的不再是稀粥,而是一碗掺了碎肉糜的黍米饭。她狼吞虎咽地吃完,连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这是她三个月来第一次尝到肉味。

    第十天,沈璃尝试着在净室里缓慢行走。她的双腿因长期蜷缩而肌肉萎缩,刚站起来时膝盖一软险些跪倒,不得不扶着墙壁一步步挪动。石墙的寒气透过掌心传来,但她咬牙坚持,直到走完从床榻到门边的五步距离。当晚,她的腿抽筋了三次,疼得蜷成一团,但第二天清晨,她依然坚持继续行走。

    第十五天时,沈璃已经能在室内绕行三圈而不气喘。大夫带来了一罐散发着苦涩气味的药汤,命令她全部喝完。那味道像是腐烂的树叶混着铁锈,她捏着鼻子灌下去,不一会儿就感到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到四肢百骸。那天夜里,她久违地梦见了家乡的麦田,醒来时发现枕巾上沾着已经干涸的泪痕。

    第二十天,沈璃背上的鞭痕完全结痂,大夫换药时不再需要用银刀刮腐肉。新长出的皮肤呈现出不健康的粉白色,像一层薄纸般脆弱。大夫带来了一盒淡绿色的药膏,嘱咐她每日涂抹三次。

    这是雪莲膏,能祛疤。大夫说着,...王爷吩咐的。

    沈璃敏锐地捕捉到他话中的犹豫,但她只是沉默地接过药膏。当天晚上,她借着油灯的光亮打量自己的手臂,发现那些纵横交错的旧伤确实变淡了些许,尤其是手腕上那道最深的勒痕,原本紫红色的疤痕已经转为浅褐色。

    第二十五天,沈璃的饮食中出现了鸡蛋。蛋白被切成细丝拌在粥里,蛋黄则完整地浮在粥面上,像一轮小小的太阳。她用木勺轻轻戳破蛋黄,看着金色的液体缓缓流出,忽然想起小时候生病,母亲也是这样给她做蛋花粥的。这个突如其来的记忆让她喉头发紧,她强迫自己一口口吃完,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第三十天清晨,沈璃在净室一角发现了一面被遗弃的铜镜。她犹豫了很久才拿起来,镜中映出一张陌生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左颊上还留着一道未愈的刀伤。但比起一个月前,她的眼睛终于有了些许神采。她小心翼翼地触碰脸上的伤疤,发现结痂的边缘已经开始翘起。

    第三十三天,大夫带来了一套奇怪的工具:两根细绳,两端各绑着小石块。

    从今天开始练这个。他示范着将绳子绕在手腕上,通过抬动手腕让石块上下摆动,早晚各一百次。

    沈璃第一次尝试时,石块只晃了两下就掉在地上。她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根本使不上力气。但到了第四十天,她已经能连续完成五十次不中断,小臂上也隐约有了肌肉的轮廓。

    第四十二天的清晨,沈璃在净室的角落里发现了一缕微弱的阳光。

    这是她两个月来第一次注意到阳光的存在——或许是因为前些日子总是阴雨连绵,又或许是因为她的眼睛终于适应了不再被疼痛和绝望遮蔽的视线。她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让那缕金色的光芒穿过指缝,落在她的掌心。

    就在这一瞬间,她注意到了自己的指甲。

    曾经,她的指甲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变得脆弱不堪,表面凹凸不平,边缘开裂,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黄色。那是长期浸泡在水牢中、缺乏光照和营养的证明。指甲根部泛着青紫,有几处甚至因为镣铐的摩擦而裂开,渗出血丝。但现在,她发现指甲的前端长出了一小截新的部分——光滑、平整,泛着淡淡的粉色,像是初春时节刚刚抽出的嫩芽。

    她怔怔地盯着自己的指尖,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多久了?

    多久没有见过这样健康的指甲了?

    在水牢里,她的指甲曾经因为抓挠石壁而断裂,因为长期浸泡而软化,甚至有几片剥落,露出下面敏感的甲床。那时候,疼痛已经麻木,她甚至感觉不到指尖的伤,只知道自己必须活着,哪怕指甲全部脱落,哪怕手指溃烂见骨。

    而现在,它们竟然在生长。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摩挲着新长出的部分,触感坚硬而光滑,不再是那种一碰就会碎裂的脆弱质地。她忽然想起从前在王府当差的日子,那时候她还会用凤仙花染指甲,指尖点缀着淡淡的橘红,像是晚霞落在雪地上。

    而现在,她连一把修指甲的小刀都没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边缘,那些开裂的部分仍然存在,像是干枯的树皮,与新生的部分形成鲜明的对比。她犹豫了一下,最终在傍晚大夫来换药时,低声开口:

    大夫,能否借您的小刀一用?

    大夫抬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皱,似乎有些诧异她会提出这样的请求。但他并未多问,只是从药箱里取出一把细长的小刀——那是他用来刮腐肉的工具,刀刃锋利,泛着冷光。

    沈璃接过刀,指尖微微发颤。

    她不是害怕,而是太久没有握过这样的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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