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这里不再是地牢里那种单纯的、由墙壁和栅栏所构成的物理性黑暗,而是一种从灵魂最深处弥漫开来的、仿佛能够吞噬一切的虚无。在这片黑暗中,没有丝毫的光线能够穿透,也没有任何声音能够传递,只有无尽的寂静和寒冷。

    沈璃蜷缩在冰冷污秽的石地上,她的身体已经不再有任何的动作,甚至连细微的抽搐都停止了。她就像一具被彻底抽干了所有生机的躯壳一般,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

    她的额角撞破了,伤口已经凝固,黏腻的血污和尘土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层厚厚的痂,糊住了她半张脸。这层痂不仅封住了她的伤口,也似乎封住了她最后一点感知外界的缝隙,让她完全与这个世界隔绝开来。

    弟妹临行前那两双盛满恐惧与期盼的眼睛,野狐岭上那幻听般刺入骨髓的弓弦嗡鸣与戛然而止的惨叫,看守老王和小六那轻佻残忍的“曝尸荒野”、“挫骨扬灰”……这些画面和声音,如同永不停歇的恶毒诅咒,在她意识深处那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中反复冲撞、撕裂、轰鸣,每一次轮回,都带来足以令灵魂崩解的剧痛。

    痛到极致是什么?

    是麻木。是空洞。是连绝望本身都失去了意义。

    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搏动,每一次收缩舒张,都只是将那冰冷的虚无和刻骨的自厌,输送到四肢百骸。她沈璃,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是为了日复一日在这腐烂的囚笼里,像蛆虫一样挣扎,咀嚼着至亲惨死的痛苦,最终无声无息地烂掉吗?

    “阿姊没用……护不住你们……”“是我害了你们……是我没用啊——!”自责的毒液早已浸透了骨髓,腐蚀着最后一点残存的意志。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要承受这一切?沉沦吧……坠入那永恒的、没有痛苦的黑暗深渊……和爹娘,和珏儿,和瑶儿团聚……那里至少没有背叛,没有杀戮……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滑向那诱人的、名为“解脱”的永寂之时——

    “阿姊!阿姊!糖葫芦!瑶儿给阿姊留了最大最红的一颗!”小妹沈瑶那清脆如银铃、带着奶声奶气的呼唤,带着春日玉兰花的芬芳和阳光的暖意,再一次,无比固执地穿透了厚重的绝望帷幕,狠狠刺入她麻木的神经!

    紧接着,是弟弟沈珏那强忍恐惧、用尽全身力气挺直稚嫩脊梁的哭喊:“阿姊别哭!珏儿会保护瑶儿的!我们不怕!我们会活下去!等阿姊来接我们!阿姊一定要来接我们啊——!”

    活下去!等阿姊来接!

    这两个孩子,在生命最后一刻,在冰冷的弓弩对准他们单薄后背的瞬间,心里最后燃烧的,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这个无能的阿姊的、近乎盲目的信任和期盼!

    他们相信她会去接他们!相信他们的阿姊,会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将他们从困境中解救出来!

    可他们等来了什么?等来的是荒野曝尸!是豺狼啃噬!是挫骨扬灰!

    “啊——!!!”

    一声无声的、却足以撕裂灵魂的尖啸,在沈璃死寂一片的心湖深处轰然炸响!那不是悲伤,不是绝望,而是被至亲至信之人临死前那纯粹期盼所点燃的、焚尽一切理智的、最炽烈的业火!

    这业火,瞬间烧穿了那层包裹着她的、名为“自厌”和“解脱”的冰冷外壳!

    一股蛮横到极致、带着毁灭一切气息的力量,如同沉寂亿万年的火山在灵魂最黑暗的深渊底部轰然爆发!不再是第十九章那挣脱锁链时的、源于生命本能的爆发,而是源自更深层、更黑暗、更纯粹的意志——复仇!

    “呃……嗬……”

    低哑的、如同砂纸摩擦的破碎音节,从沈璃紧咬的牙关中艰难挤出。她那如同被冻僵般蜷缩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有无形的电流瞬间贯穿了每一寸麻木的神经末梢!

    沾满血污的眼睫,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颤动了一下,然后,掀开了一条缝隙。

    没有光。地牢里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但那双在缝隙中显露出来的瞳孔,却不再是空洞和死寂。

    那里面,燃烧着一种东西——一种凝固的、冰冷的、却足以焚毁整个世界的火焰!

    恨!纯粹的、不死不休的、倾尽三江五海也无法洗刷的滔天恨意!

    这恨意,如同最猛烈的燃料,瞬间点燃了她被绝望和自厌几乎消耗殆尽的生命之火!它不再温暖,不再带来希望,它只带来一种东西——力量!一种只为毁灭仇敌而存在的、带着血腥味的、冰冷刺骨的力量!

    “呼……呼……”

    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在死寂的地牢中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韵律。沈璃那只被沉重镣铐锁住、沾满自己血污和地牢污垢的手,开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那股在体内疯狂奔涌、亟待宣泄的、名为“复仇”的洪流!

    她不能死!她凭什么死?那些害死她父母、屠戮她满门、如今连两个稚子都不放过的畜生还活着!他们还在享受着荣华富贵!还在用沾满沈家鲜血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凰倾天下:从罪奴到女帝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MC氩弧焊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MC氩弧焊并收藏凰倾天下:从罪奴到女帝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