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西新辟的百家学宫工地上,最后一队工匠正收拾工具准备归家。李明独自站在尚未完工的讲学堂前,望着远处渐暗的天际线。风起时,卷起满地木屑,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木料与泥土混合的气息。

    “李大人。”身后传来脚步声,孟胜一身素麻布衣,发髻间已见几缕银丝,“学宫规制,比墨家总坛还要宏伟三分。”

    李明转身,递过一卷竹简:“这是大王刚批下的学宫章程。墨家可保留内部传承体系,但需报备可能影响国计民生的重大发明。”

    孟胜接过,却不展开:“子渊今晨已按墨家家法处置。”

    两人一时沉默。昨日刑场上,那个曾被他视若己出的年轻人最后的目光,仍烙在孟胜心头。

    “他临刑前说,魏国答应给墨家一个不受秦国控制的安身之所。”孟胜声音低沉,“这诱惑,对部分弟子确实太大。”

    李明望向正在奠基的藏书楼地基:“所以我们需要这座学宫,让百家思想在此碰撞融合,而非被某一国垄断。”

    正说着,一阵喧哗自远处传来。三百余名墨家弟子背着行囊,正列队走向学宫东门。为首的老者看见孟胜,远远躬身一礼,而后决然转身。

    “那是宋趼,掌管机关术三十年的老统领。”孟胜语气平静,指节却捏得发白,“他带走了全部飞鸢图纸和七成青铜冶炼匠人。”

    新宇气喘吁吁地从工地另一头跑来:“宋老他们...真要去齐国?”

    “人各有志。”孟胜忽然提高声量,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楚,“从今日起,墨家分三派:入秦者,为秦墨;赴齐者,为齐墨;留守总坛者,为楚墨。百年之后,且看哪派才能真正践行兼爱非攻!”

    这番话如巨石投湖,在场墨家弟子无不震动。几个年轻弟子突然冲出队列,从即将离去的队伍中抢回几个木箱。

    “师父!”一个脸上尚有稚气的弟子捧出箱中物事,“这是您亲手所赐的矩子令,弟子...不走了!”

    陆续有二十余人折返,默默站到孟胜身后。宋趼长叹一声,率队消失在暮色中。

    三日后,学宫西北角划为墨家工坊。新宇指挥着秦军工匠与墨家弟子共同搭建窑炉,两拨人泾渭分明地各站一边。

    “窑温要达千度,需改良风箱。”新宇展开图纸,“这是我设计的双动活塞式...”

    “华而不实。”一个墨家青年冷声道,“墨家早有橐龠,三鼓可达此温。”

    场面顿时尴尬。新宇却不恼,反而眼睛一亮:“可否一观?”

    青年迟疑片刻,引他们到工坊一角。只见一套由牛皮囊与木杆组成的鼓风装置正在运作,三人在三个方位协同拉动,风声呼呼。

    “妙啊!”新宇绕着装置细看,“不过若将拉杆改为脚踏,可省一人力;进风口加个活阀,效验能增三成。”

    他随手在沙地上画起改良图。起初只有三五个墨家弟子围观,渐渐地,三十余人围拢过来,有人质疑,有人补充,沙地上的图案越来越密。

    孟胜远远看着,对身侧的李明道:“新宇大夫有匠人之心。”

    “他总说技术本无阵营。”李明微笑,“就像洪水来时,不会分辨你是秦人还是墨者。”

    正说到洪水,天空忽然暗沉。暴雨倾盆而至,工棚下百余人挤作一团。混乱中,不知谁喊了声:“水渠未通!”

    但见山洪冲下,直扑刚建好的工坊地基。秦军工匠慌忙铲土拦水,墨家弟子却迅速排成三列:一列传递沙袋,一列挖掘导流渠,一列用刚搭好的橐龠排水。新宇裤腿卷到膝上,正与几个墨家弟子合力抬一段巨木加固堤岸。

    雨停时,危机已解。两拨人浑身泥浆,分不清谁是谁。一个秦军匠人拍拍墨家青年的肩:“你们那鼓风机,厉害!”青年赧然一笑:“你们垒堤的速度,也快。”

    当晚,孟胜在新建的墨家讲堂召集全体留秦弟子。油灯下,他取出一卷泛黄牛皮。

    “此乃祖师墨子手书《备城门》残卷。”他目光扫过众人,“今日见诸位抢险,吾忽有所悟——兼爱非攻,不在避战,而在以技护生。从明日起,墨家工坊分三组:农具组改良耒耜,医械组助李月医师,防御组...研制不伤平民的守城械。”

    弟子们愕然。这与墨家传统主张已有微妙不同。

    “统领!”一个弟子起身,“若研制守城械,岂非助秦征战?”

    孟胜缓缓展开残卷,指向一行小字:“‘守者虽诛,不害为义’。祖师早有明训。魏武卒屠城三日,齐军坑降卒两万。若有一种器械,可速胜而免屠城,可是非攻?”

    满堂寂静中,新宇浑身湿漉漉地站在门口,手中捧着刚修复的飞鸢模型:“孟统领,这是宋趼先生弟子暗中送回的。他说...愧对师门。”

    模型翅膀上,刻着新改良的滑翔机构,明显融合了秦弩的扳机设计。

    孟胜接过飞鸢,良久不语。窗外,学宫工地的灯火彻夜不熄,仿佛黑暗中的星辰。

    次日黎明,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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