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邪彻底清醒时,窗外天色已经擦黑,阮亓身后跟着老郎中,预备给他换药,他这刚一推门,和床榻上半撑起身子的江邪来了个四目相对,整个人一凛,转头就想喊“沈公子”,结果头刚歪一半,那个“沈”字在他嘴里打了个转儿,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真是昏了头了,沈玉几天前就走了,他上哪儿叫人去。

    而他这异样自然没逃过江邪眼睛,江邪眯了眯眼,盯着他看,阮亓看着江邪那平静得令人心头发毛的眼神,头皮一阵发麻,他缩了缩脖子,像是要把脑袋藏进衣领里,眼神飘忽,就是不敢和江邪对视。

    他倒是没急着问,接过阮亓递来的水润了润嗓子,不过就算他不问,阮亓不说,这也还有别人等着提呢。

    老郎中等着告状可是已经等很久了,经他这几日观察,自是清楚谁才是老大,他一个赤脚大夫,土都埋脖颈的人怕什么,他一边给江邪身上的伤口换药,一边说道:

    “你那个小朋友,忒不听话!”

    江邪眸光微动,对这个新称呼有点兴致,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阮亓,然后才问道:“哦?此话怎讲?”

    “不遵医嘱,到处乱跑!”想到什么,他警告的看了看江邪,“你伤得比他严重多了,躺不够三个月不许下地。”

    江邪欣然答应,又问:“他何时走的?”

    “三天前吧,之前也不知道打哪儿来的那一群人,云里雾里的说了一大堆,然后他等你醒过一次,彻底脱离危险就走了。”对于这群把自己病人拐走的人,老郎中最后下了定论,“这帮子人,一点都不知道体谅人,而且笑里藏刀的,不坦诚。”

    江邪心里有数了,便和和气气地送老郎中出门,老郎中狐疑地看了看他,不放心地叮嘱:“刚醒过来莫要劳累,早些歇息。”

    他说什么江邪都应,在他出门的一刻,江邪叫住了打算跟着老郎中一起开溜的阮亓,唇角微勾,眸底没有半分笑意,淡淡道:“解释一下吧。”

    阮亓唉声叹气,江邪没醒之前,他打算拖蒋西一起顶着江邪的怒火,现在全叫他自己赶上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一句话都没开始说,阮亓先在怀里掏啊掏,摸出来一封信递了上去。

    “沈公子差人送来的,午时刚到。”

    江邪慢条斯理地拆开信笺,展开信纸,书写之人字迹清隽疏朗,言辞简洁,正是沈玉的手笔,内容不长,他垂着眼帘,一行行扫过。

    从头至尾,他的面容都很平静,直到看到那句“吾与君之情,坚如磐石,韧如蒲苇”,以及最后的“与君分别数日,吾甚念之”时,终于是让他眸底染了几分笑意。

    沈玉这是在哄他了,这笨拙又直白的安抚,让江邪心中堆积的阴霾散了些许,指腹无意识地在那行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瞧着江邪脸色由阴转晴,阮亓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一半,暗自松了口气,后背紧绷的肌肉也松懈下来,也不发怵了,清了清嗓子,将来龙去脉讲了个清楚。

    沈玉昏睡一夜后醒来的当天,他们这儿就来了一群不速之客,由天玄宗和青云宗领头的这支队伍,借宗门大比一事请沈玉随他们一道入晋阳。

    三大宗门内部的大比,请沈玉一介散修前去,拉拢之意昭然若揭。

    灵山寺的惨烈他们都见识过了,因此这些人大部分都知道了这院子里住的人是谁,但他们无人提百剑门的事,江邪昏迷的前几天频繁起热,榻边几乎不能离人,沈玉成宿成宿衣不解带的守着他,明眼人都看出来了他们二人关系匪浅,自然没人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触沈玉霉头。

    江邪捏着信笺的手一顿,总算知道那老郎中气性怎的那么大了,小病号守大病号,换作哪个郎中能不生气,他的神色多了些心疼,想见沈玉的念头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不过他还是克制住了,拖着这副病体去见他,不免又要惹他生气,再者说,他如今提刀都费劲,就莫要去当累赘了。

    沈玉一直等到江邪情况好转之后才同他们出发,其实耽误了不少时间,但也无人敢有怨言。

    江邪知道沈玉选择应邀的原因,如今残图也不在他手,还有铸剑山庄这一靠山,他这一趟多半不会有问题,但他松不下这口气,天玄宗比蒋昭这种内外皆黑的人要可怖得多,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下了个套等着人往里钻。

    阮亓宽慰道:“此事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定的,褚哥也一直跟着,而且除了云宗主和云公子,当日还有一人也做了担保。”

    六天前。

    不大的会客厅里满满当当地挤了不少人,天玄宗带队的是一个看年岁不超过四旬的男人,自称童极,或许是碍于云晔在场,他言语间客客气气,但周旋久了,倒也不难看出是压着脾气的。

    青云宗带队的为一男一女,分别是聚鹤峰和凤鸾峰的掌门长老,何承泽跟在队伍里,十分安静,只是用眼神追着沈玉,这青云宗的两人一唱一和,默契十足。

    “本次宗门大比,新秀榜十甲皆在邀请之列,正巧在此处遇到沈小公子,便当面邀请,更显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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