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三人相对无言,唯有彼此心照不宣的沉重与谨慎。张太后神色彻底平复,收敛了适才的怒火,转而对着张锐轩正色训斥道:

    “你虽口舌伶俐,处事圆滑,却也不可太过投机取巧。日后需戒骄戒躁,收敛心性,安分守己,用心办好分内差事。

    陛下年轻,朝堂繁杂,你身为皇亲勋贵,和陛下是表亲,打断骨头连着筋,以后当尽心辅佐,恪尽职守,一心为公,不要只顾安逸享乐,须知肩上亦有家国之责。”

    这番训诫严肃端正,语重心长,再无先前的盛怒。

    张锐轩连忙躬身俯首,恭敬领命:“小臣谨记娘娘教诲,定当戒骄戒躁,尽心辅佐陛下,不敢懈怠。”

    张太后见张锐轩恭顺听话,心结尽散,说到底两个弟弟也就这么一个侄儿,侄儿能干,张太后脸上也有光,心中好生满足,不再多言,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缓缓转身,步履平稳地离开了乾清宫。

    殿内重归安静,朱厚照目送母后远去,随即看向仍旧伏地、狼狈不堪的刘锦,温声开口安抚:“起来吧,母后一时盛怒迁怒,并非针对于你,不必耿耿于怀。

    你忠心侍朕,勤勉本分,朕都看在眼里,下去梳洗歇息片刻,照常当差即可。”

    刘锦叩首谢恩,满心感念,缓缓起身,躬身退离大殿。

    殿内彻底清静下来,再无太后的威压与满殿凝滞。

    朱厚照望着空旷的殿门,长长叹了一口气,目光落向案上那道早已被搁置一旁的奏书,眉头微蹙,低声自语道:

    “那张璁,以祖制立论,言辞恳切,不畏权贵,确有直臣风骨。可此人年岁偏大,久困科场,急于出头,行事太过激进凌厉。”

    朱厚照指尖轻轻敲击御案,神色晦暗难辨,缓缓道出心中疑虑:

    “这般不择时机、贸然搅动宫闱争端,不顾太后心绪,强行逼迫皇家家事,实在太过冒失。

    朕一时竟看不透,这张璁心底到底是心怀社稷的忠臣,还是借礼法博名、妄图一步登天的投机之徒,究竟是忠是奸,实在难断。”

    说罢,朱厚照指尖拿起那封奏疏,随手搁在一旁,眼底满是沉吟与思索。

    朱厚照低声自语,言语间满是迟疑与权衡,殿内一片沉寂。

    一旁侍立的张锐轩闻言,缓步上前半步,躬身从容开口:“陛下,识人之道,向来无捷径可循。不妨听其言,观其行,徐徐考察其心性与才干,日久方知本性,再定此人可否重用。”

    “张璁引祖制而上疏,有理有据,并非空穴来风,可见其人学识扎实。只是久困科场,年近半百方才登科,急于立身朝堂,行事难免激进冒进。”

    张锐轩语气平和,条理清晰:“如今将他贬往地方做县丞,恰好是最好的磨砺。地方琐事繁杂,最能磨炼心性,亦可看清他治理民政、体恤百姓的本事。

    若是这张璁能够扎根地方,勤政务实,便是可塑之才;若是一味钻营、一心只谋上位,弃之不用即可。”

    张璁也不知道,在自己命运关键时刻,张锐轩给推了一把。

    朱厚照垂眸,反复琢磨着听其言,观其行六字,越想越觉通透深刻,一语点破识人用人的关键。

    朝堂之上,人心叵测,忠奸难辨,急于定夺反而容易误判,徐徐考察方为上策。

    朱厚照缓缓抬眼,看向身侧躬身而立的张锐轩,神色舒展,眉宇间露出几分赞许,淡淡笑道:

    “小轩子长进不小,短短几句话条理明晰,见识不俗,学问倒是越发见长了。”

    张锐轩微微欠身,态度谦和:“陛下谬赞,臣不过是平日多看多想,略懂粗浅道理,一切皆是陛下圣明,方能权衡大局。”

    朱厚照摆了摆手,心中郁结尽数散去。

    张锐轩小心翼翼退出乾清宫,出来皇宫之后坐上金岩的马车,往公府赶,一进府门,不及褪去一身常服,便径直去往内院大书房。

    屋内,张和龄正背着手来回踱步,脸色微微发白,显然已听闻些许风声。

    见张锐轩推门而入,张和龄立刻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儿子张锐轩胳膊:“快说说,宫里究竟如何了?”

    张和龄此时全然没了平日的几分从容,张锐轩将今日宫里应对一五一十的说了。

    张和龄听完之后眉头紧皱,说道:“那个张璁如此不识好歹,你保他做什么?”

    保他做什么?张锐轩心里自问,或许是受后世影响吧!作为一个穿越客,张锐轩对于后世留名的能人还是有一些天然的敬畏。

    时代的弄潮儿,要是因为自己到来,黯淡无光了,那多不好。可是这样话也不能对自己这个便宜父亲说。

    张和龄看到张锐轩低头不语,还以为张锐轩知道错了,接着语重心长的说道:“我们是皇亲国戚,和这些科举出身的天生不对付,尤其是张璁这种人,以直邀名,你就不怕他缠上你了。”

    与此同时,礼部衙署大堂内,气氛凝重肃穆。

    礼部尚书高坐中堂之上,面色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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