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州港,水师大营。

    马大彪站在船坞边上,看着工匠们将最后一艘新式战船推下水。

    这是按照缴获的克拉克船改良的新船,船身更大,炮位更多,船舷更高。他给它取了个名字——“镇海”。

    “老将军,这是第三十艘了。”副将周康在一旁感慨,“三个月前咱们还只有四十几艘破船,如今战船已近百艘,将士五万余人。说实话,末将到现在还有些不敢相信。”

    “有什么不敢相信的?”马大彪咧嘴一笑,露出被海风吹黄的牙齿,“大胤的底蕴在这儿摆着呢。三个月前咱们是被人打了个措手不及,如今缓过劲来了,谁怕谁?”

    周康嘿嘿一笑,正要说话,忽见一骑快马飞驰而来。

    “报——!京城八百里加急!”

    马大彪接过急报,拆开看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将军,陛下说什么?”

    “陛下说银子已经筹措了六百万两,剩下的四百万两个月内到齐。火器局也开工了,仿造克拉克船上的火炮,两个月后第一批能运到登州。”

    周康大喜:“这是好消息啊!”

    “还有一件事。”马大彪将急报递给他,“陛下下了两道旨意,清查天下隐田,捐俸助饷。朝堂上有人不痛快,但没人敢反对。”

    周康看完,倒吸一口凉气:“陛下这是把刀子砍到自己人头上了。”

    “所以咱们必须在海上打赢。”马大彪的目光投向大海,声音忽然变得很沉,“陛下把能用的手段都用了,把能得罪的人都得罪了。如果咱们打不赢,就没人能替陛下收场了。”

    周康沉默了。

    他跟随马大彪多年,从未见过老将军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

    那是一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决绝。

    “三个月。”马大彪像是在自言自语,“三个月后,船造好了,银子到位了,火器运来了。那时候,就是咱们出海的日子。”

    他转身走向将台,周康跟在身后。

    将台上,一副巨大的海图铺开,上面标注着倭国九州的位置。松浦义正已经将九州的地形、城池、兵力分布全部交代了。

    马大彪拿起笔,在平户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从这里开始。”

    然后他又画了一条线,从登州到平户。

    “八百里的海路。”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将领们,声音像海风一样粗粝而有力。

    “弟兄们,咱们水师打了三十年的倭寇,从来都是在自家门口等他们来。这一次,咱们要换个打法了。”

    他的笔尖重重戳在平户上。

    “这一次,咱们去他家门口!”

    将领们齐齐抱拳:“愿随老将军赴汤蹈火!”

    马大彪哈哈大笑,苍老的笑声在海风中回荡,像是在回应海浪的呼啸。

    李继业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石头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马叔最近咳嗽越来越厉害了。昨晚我听周康说,他咳了半宿,痰里带血丝。”

    李继业心中一紧。

    “太医看过了吗?”

    “看过了。说是年轻时候受的伤到了老了找上门来,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养着。”石头咬了咬牙,“我跟马叔说了,让他在登州坐镇,我和刘英带兵去打平户。他不听。”

    “他当然不会听。”李继业叹了口气,“这是他最后一仗了。”

    两人沉默地站着,看着将台上那个白发苍苍却依然挺直的身影。

    三十多年前,马大彪第一次出海打倭寇时,李继业还没出生,石头的父亲赵铁山还是个边关小卒。

    如今赵铁山已经走了,马大彪也老了。

    可他还站在船头,像一座永远不倒的礁石。

    “石头哥。”李继业忽然开口,“不管这一仗打得多惨,我们都要把马叔活着带回来。”

    石头重重点头:“我答应你。”

    当天夜里,一艘小船悄悄靠上了登州港的码头。

    船上下来一个人,黑衣黑帽,看不清面目。

    柳如霜亲自在码头接他,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半个时辰后,李继业的行营里。

    黑衣人摘下了帽子,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

    “在下赵四,拜见秦王殿下。”

    李继业打量着他。这人大约四十来岁,皮肤粗糙得像树皮,手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在海上讨生活的人。

    “赵四是我们在九州的眼线。”柳如霜介绍道,“他在平户潜伏了三年,这次冒险回来,带来了重要情报。”

    赵四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纸,双手呈上。

    李继业展开一看,是一幅平户城防图。

    城墙上标注了炮台位置、守军兵力、粮仓方位,甚至还有安东尼奥的住所和佛郎机人的火器库。详细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份图,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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