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高寿。”李破笑道,“你刚才说你们村的土肥,那朕跟你打个商量——你回去跟村里人说,好好种地,三年不交税。三年后粮食打多了,朝廷再来收。”

    老农愣了好一会儿,以为自己听错了:“三年不交税?”

    “对,三年。”李破肯定地说,“不止你们柳树村,整个南疆,凡是此次遭受兵灾的州县,一律免赋三年。”

    老农扑通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嘴里呜呜咽咽说不出囫囵话,只是一个劲地磕头。

    李破扶住他,回头对赵大河道:“拟旨,南疆各府州县,遭兵灾者免赋三年,未遭兵灾者免赋一年。这条旨意,即刻发往各州县。”

    赵大河躬身应是。

    当夜,这条旨意就贴满了浔州城的大街小巷。

    第二日一早,浔州城外的农田里,已经有农人在翻地了。春耕的季节还没到,他们却已经迫不及待地要侍弄土地——那片真正属于自己的土地。

    李破站在城头,看着远处田垄上星星点点的人影,对身旁的石头说:“看到了吗?这才是改土归流真正的底气——民心。”

    石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若有所思。

    “土司们以为朝廷靠的是刀把子,殊不知刀把子只能杀人,不能收心。”李破缓缓道,“真正能让南疆长治久安的,是让百姓吃饱饭、穿暖衣、不受欺压。等南疆的百姓都习惯了朝廷的好,土司就算想造反,也没有人跟了。”

    石头想了一会儿,认真道:“末将懂了。陛下做的这一切——免赋税、设钱铺、办学堂、查贪官——都是为了让百姓知道,跟着朝廷比跟着土司好。”

    李破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满意的笑容。

    “走吧,回去议事。”李破转身往城楼下走,“还有十七份状子没批完。”

    石头苦着脸跟上去:“陛下,末将的伤还没好利索,能不能先回去躺着?”

    “你单骑入寨的时候怎么不说伤还没好?”李破头也不回。

    “那不一样,那时候是急的,顾不上疼。”

    “现在也没让你闲着。”李破脚步不停,“孙有余那边缺人手,你过去帮忙审案。动脑子的事,比动刀子更累人。”

    石头叹了口气,认命地跟了上去。

    浔州行营审案的消息传开后,不光是告状的百姓多了,自首的官员也多了。

    最先来自首的,是柳州府的推官王廉。

    王廉四十来岁,在柳州做了八年推官,胆小怕事,但手上还算干净。钱伯钧殉国后,他被叛军俘虏,为保命不得不替叛军写过几封文书。叛军败退后,他逃进山里躲了起来,听说李破在浔州设衙审案,思前想后,最终还是决定来自首。

    孙有余审了他半日,确定他所言属实——除了替叛军写文书之外没有别的劣迹,便拟了个“革职为民”的处置报给李破。

    李破看了案卷,将“革职为民”改为“降三级留用”。

    “此人胆小怕事是实,但没有鱼肉百姓,危难时也没有屈膝投敌。替叛军写文书是情非得已,且文书内容未伤及百姓。”李破对孙有余道,“这样的官员,朝廷还是要用的。把他调离柳州,放到一个清闲的衙门里,让他知道朝廷没有抛弃他。将来朝廷再遇危难时,才会有更多像他这样的官员选择坚守。”

    孙有余仔细琢磨了李破这番话,深深一揖:“陛下思虑深远,臣不及也。”

    王廉接到处置结果时,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他本以为自己就算不杀头也得坐牢,万万没想到皇帝不但饶了他,还给他留了官身。

    “罪员叩谢陛下天恩!”王廉对着行营方向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的血染红了地面的青砖,“罪员余生定当尽忠职守,以报陛下再造之恩!”

    王廉的事传开后,躲在山里的散落官员纷纷出山自首。短短五日,孙有余的临时衙门就接收了三十余名自首官员。这些人大多数是被叛军裹挟的,没有犯下大恶,李破一律从轻发落,或降职或调任,无人被处死。

    只有一桩案子例外。

    前柳州布政使司经历廖怀恩。

    钱小满呈上的那本账目里,廖怀恩的名字出现了十七次,涉及的走私金额高达三万两白银。孙有余派人去抓他时,发现他已经带着家眷和金银细软逃往了镇南关方向。

    石头得到消息,亲自带了一队骑兵去追。追了两天一夜,终于在镇南关外十里处截住了廖怀恩的车队。

    廖怀恩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被五花大绑押到李破面前时,还在喊冤:“陛下,臣冤枉啊!臣是被岑猛胁迫的!臣若不从,岑猛就要杀臣全家——”

    李破将那本账目扔到他面前,又让孙有余呈上了从他车队中搜出的金银——光是现银就装了三大车。

    “胁迫?”李破的声音冷得让帐中的温度都降了几分,“朕看你做这生意做得很开心嘛。三年三万两,你一个小小经历,俸禄一年不过百两,哪来这么多银子?”

    廖怀恩瘫软在地,终于认了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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