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业一怔。

    “土司之所以能世代盘踞,不只是靠刀把子,还因为他们掌握了南疆的盐铁和贸易。百姓离开了他们就没法活。”李破道,“若朝廷只夺了土司的权力,却不能给百姓更好的生活,那么要不了多久,新的土司又会冒出来。根子不在换人,在于换制度,换民心。”

    李继业肃然道:“儿臣受教。”

    “去吧,好好想想怎么做才能换民心。”李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将来要治理的,不止是一个南疆。”

    李继业走后,萧明华端了碗参汤进来。

    李破接过参汤喝了一口,叹道:“这帮孩子,总算能替咱们分忧了。”

    萧明华微笑道:“陛下教导有方。”

    “不是朕教导有方。”李破摇了摇头,“是这世道教他们长大得太快。石头在浔州城头拼了三天命,继业在京城独当一面。朕有时候看着他们,就想起当年的自己。”

    萧明华在他身旁坐下,轻声道:“可陛下当年没人替你遮风挡雨。”

    李破沉默片刻,握住她的手:“所以朕要替他们多挡几年。”

    三日后,黄守诚和韦正到了。

    两人一个是思明土司,一个是镇安土司,在南疆算得上数一数二的人物。但此刻跪在李破面前,却像两只受惊的兔子。

    “臣黄守诚(韦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破没有让他们平身,而是让他们跪足了一盏茶的工夫,才慢悠悠开口:“知道朕为什么叫你们来吗?”

    两人伏在地上不敢出声。

    “朕本来可以兵分两路,一路平田州,一路扫思明、镇安。”李破的声音不疾不徐,“但朕没有这么做。你们可知为什么?”

    黄守诚额头贴地:“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因为朕查过了。”李破拿起案头一份密报,“岑猛造反之前,曾多次派人去你思明部游说。你虽然没有答应,但也没有绑了说客送往朝廷。韦正你更聪明,直接躲进了山里,两不相帮。”

    两人的额头都冒出了冷汗。

    “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李破站起身,缓步走到他们面前,“你们想坐山观虎斗。岑猛赢了,你们跟着喝汤;朝廷赢了,你们自称忠臣。两头下注,稳赚不赔。是不是?”

    韦正终于撑不住了,磕头道:“臣有罪!臣不该存观望之心!求陛下念在臣没有参与叛乱的份上,饶臣一命!”

    黄守诚也跟着磕头求饶。

    李破等他们磕够了,才慢悠悠道:“朕若想杀你们,就不会叫你们来了。既然叫你们来,就是给你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两人如蒙大赦,连声道:“请陛下吩咐,臣万死不辞!”

    “不用万死。”李破回到座上,“朕要你们做三件事。第一,各出兵三千随朝廷大军征讨岑猛余部。第二,将你们领地的盐铁贸易交由朝廷派员管理。第三,送你们的嫡子入京,在国子监读书。”

    三件事,一刀比一刀狠。第一条是让他们交投名状,第二条是釜底抽薪断了土司的经济命脉,第三条是送质子入京。

    黄守诚和韦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挣扎。

    李破也不催,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着。

    御帐中安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心跳声。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工夫,黄守诚率先开口:“臣,遵旨。”

    韦正也咬牙道:“臣遵旨。”

    “很好。”李破放下茶盏,“你们做了明智的选择。”

    两人退出御帐后,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被冷汗湿透了。

    黄守诚抹了把额头的汗,低声对韦正道:“老弟,咱们是不是把祖宗的基业都卖了?”

    韦正苦笑道:“不卖就是死。岑猛多厉害?三万大军,被陛下一日打垮。咱们那两个部族兵,够人家塞牙缝的吗?”

    黄守诚沉默良久,长叹一声:“说到底,还是咱们自己作死。当年岑猛来人游说的时候,我若是直接将人绑了送朝廷,今天也不至于跪在这里求饶。”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韦正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在脑袋保住了,祖宗的香火也没断。至于以后...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两人并肩走出行营,南疆的落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而在御帐中,李破正在给李继业上课。

    “你看懂了今日这出戏的门道没有?”

    李继业想了想:“分化瓦解,区别对待。对岑猛那种首恶,赶尽杀绝。对黄守诚这种骑墙派,恩威并施。父皇给了他们一条生路,却也砍断了他们的根基。将来改土归流的时候,他们就算想反抗也没有本钱了。”

    “还有呢?”

    李继业又想了想,摇头:“儿臣愚钝。”

    “还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李破道,“朕今日的处置,南疆四十七部土司都看在眼里。他们会想——跟着岑猛造反的下场是满门抄斩,效忠朝廷的下场是保住富贵。这两条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归义孤狼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萧山说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萧山说并收藏归义孤狼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