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永兴十二年,春。

    登州港,北洋水师驻地。

    海风凛冽,浪涌如山。数百艘战船在港口内外排列得整整齐齐,桅杆如林,旌旗猎猎作响。

    马大彪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身上披着御赐的蟠龙战甲,甲叶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芒。

    这位五十八岁的老将军,头发已经全白了,胡子也白了,但那双眼睛依然如鹰隼般锐利。脸上的伤疤纵横交错,每一道都有一个故事。

    他今年五十八,打了半辈子仗。从边关到西域,从西域到辽东,从辽东到大海。他这辈子杀过的人数都数不清,身上的伤疤比皱纹还多。可他从没怕过——因为他身后站着李破,站着一帮能把命交给彼此的兄弟。

    “弟兄们!”马大彪开口,声音被海风送出去,传遍整个港口,“咱们驻扎登州多少年了?”

    “十年!”下面有老兵高声应道。

    “十年。”马大彪点头,“十年了。十年里头,咱们打了多少仗?从登州打到辽东,从辽东打到朝鲜,从朝鲜打到东瀛家门口。倭寇听见咱们北洋水师的名号,都得尿裤子!”

    将士们哄笑。

    “可是!”马大彪话锋一转,声音骤然拔高,“倭寇的尿性你们比我清楚——打赢了他,他就跪着叫爷爷;你一松手,他就从地上捡刀捅你!”

    “东瀛那个老小子德川家康,在江户湾集结了五百艘战船,想来啃咱们大胤这块肉。你们说,咱们能让他来吗?”

    “不能!”万人齐吼,声震云霄。

    “对!不能!”马大彪猛地拔出佩刀,刀锋指向东方,“那怎么办?”

    “打过去!”

    “打到江户去!”

    “砍了德川老儿的脑袋!”

    马大彪哈哈大笑,刀尖往点将台狠狠一顿:“好!老子就等这句话!”

    “等陛下的旨意到了,咱们就出发。把倭寇的老巢端了,把德川家康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让东瀛人知道——”

    “大胤的刀,也能砍到海的那一边!”

    吼声如雷。

    千里之外的京城,兵部衙门。

    石头正在军议厅里看着海图发呆。

    三个月孝期已过,他本应回北境赴任,却被李破一纸调令改派辽东——不是去戍边,是配合马大彪的水师,训练一支能渡海登陆的精锐。

    “渡海登陆。”石头盯着海图上的东瀛四岛,脑子里全是浆糊。他是北境名将,雪地草原是他家后院,千军万马冲阵是他的看家本事。可这渡海登陆什么鬼?船一晃他就吐,比他爹年轻时还丢人。

    “忠勇侯。”门口传来声音,周小宝抱着一摞卷宗进来,“马老将军派人送来的,东瀛的水文、潮汐、暗礁分布图。老将军说了,让你三天之内背下来。”

    石头瞪着那半人高的卷宗,觉得自己头又开始晕了。

    “小宝,你说本侯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陛下非把我调到海上来受洋罪?”

    周小宝忍着笑:“侯爷,陛下说了,这叫‘全面锻炼’。”

    “锻炼他姥姥。”石头骂了一句,然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咳了一声,“这话别传出去。”

    “末将什么都没听见。”

    石头叹口气,认命地翻开卷宗。

    第一页就是密密麻麻的潮汐表和暗礁坐标,画得跟鬼画符似的。石头看了半炷香,就把卷宗合上了。

    “小宝。”

    “末将在。”

    “你说德川家康那个老小子,他会不会晕船?”

    周小宝想了想:“应该不会。倭寇从小在海上长大,怎么会晕船?”

    “那不公平。”石头愤愤不平,“凭什么他们不晕,老子晕?”

    “侯爷,”周小宝小心翼翼地建议,“要不您先吃点晕船药?太医院新配的那种橘子味的据说挺管用。”

    石头恼羞成怒:“本侯是那种需要吃药的人吗?本侯在战场上刀山火海都不怕,区区晕船——”

    “侯爷上次在太湖坐了小半个时辰的船,吐了半个时辰。”

    石头沉默了片刻,然后面无表情地说:“把那橘子味的晕船药拿来。”

    周小宝转过身才敢笑出声。他爹周大牛跟石头是生死兄弟,他从小跟着石头屁股后面长大,最知道这位忠勇侯的脾性——战场上凶得像头虎,私下里憨得像头牛。打恶仗从不皱眉头,可一上船就成了软脚虾。上次太湖打西山时坐了一回船,下来后扶着码头柱子吐了小半个时辰,这事儿在北洋水师都成笑话了。

    “侯爷,”周小宝把药拿来,压低声音,“马老将军还让末将带句话。”

    “说。”

    “马老将军说,德川家康手底下有个叫柳生十兵卫的,是东瀛第一剑客,号称剑圣。此人剑术极高,擅长暗杀,当年东瀛战国时,死在他剑下的大名不下十人。马老将军说,此人很可能被派来刺杀您和殿下。”

    石头终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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