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石头没有动作。

    不是胆小,是故意不动。

    昨夜东门那场血战,孟获必定已经知道他这支援军进了城。今天蛮兵会警惕万分,巡营加倍,哨探加倍,什么风吹草动都会被绷紧的神经放大十倍。

    而他要做的,就是等这口气松下来。

    曹豹的心腹老卒说过:蛮兵打仗靠的是一股悍勇之气,但这股气来得猛也散得快。让他们在城墙下干耗了一天,什么都没发生,那根绷紧的弦就会松。再耗一天,松得更多。到第三天夜里,就是最合适的时机。

    这话是赵铁山当年打南疆时摸出的门道。刘铁柱还记得,一五一十教给了石头。石头咬牙忍了一天。

    昨日整整一日无战事。

    孟获试探性地攻了两次城,都被曹豹的滚木礌石砸了回去。蛮兵懒洋洋地退下去了,连攻城的云梯都收得不利索。

    傍晚时分,石头在城头用千里镜看见蛮兵营地里有几处篝火烧得正旺。一群蛮兵围着烤肉喝酒,吆五喝六的声音顺风飘过来,清晰可闻。

    “这口气,开始松了。”石头放下千里镜。

    真正的时机到了。

    三更。

    月光稀薄,山风呜咽。漆黑如墨的夜幕下,蛮兵营地里的篝火已渐次暗了下去,守夜的哨兵抱着长矛靠在栅栏上打盹。

    石头将九百人分作三队。第一队三百人由曹豹副将率领守城,在城头多插旗帜、多点火把,虚张声势做出准备夜袭的假象。第二队三百人由他亲自率领,执行烧粮任务。第三队三百人由刘英率领,在蛮兵营地外负责接应。

    “进去了只有半个时辰。”石头蹲在地上,对着亲手画的简图对诸将交代,“半个时辰后,不管烧没烧成,所有人必须撤出。违令者军法从事。”

    柳如霜忽然开口:“我跟阿青阿红带路。那条山路我们最熟。”

    石头看了她一眼,想说“柳姑娘不必亲涉险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见识过这女子的箭法和身手,知道自己拦不住她,也知道她确实用得着。

    “好。你跟在我身边。”

    三百条汉子趁着夜色从东门沿绳索滑下。一个接一个,落地即伏,半蹲在城墙根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阿青阿红姐妹在前引路,身姿如狸猫般轻巧,在密林中快速穿行。身后三百人的队列如一条无声的长蛇,鱼贯钻入山林。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隐约出现了火光。

    是蛮兵营地栅栏上挂着的风灯。

    石头竖起手掌,全军伏下。

    透过枝叶缝隙可以看清,营地后方用粗木栅栏围出来的那一片就是粮草囤积场。粮垛堆得像小山一样高,旁边便是伏波军械库那座半塌的石头堡垒。守军确实是三百人左右,分作三队巡夜。

    “动手。”石头压低声音,只吐出了两个字。

    二十名苍狼营老兵从队列中悄然滑出。每人身上背着两个装满火油的皮囊,嘴里咬着匕首,蛇形般无声地摸向栅栏。

    柳如霜已经站起了身,铁胎弓在手,三支箭同时搭上弓弦。

    “噗噗噗。”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栅栏外三个方向的三名哨兵咽喉中箭,哼都没哼出一声便软倒在地。箭箭穿喉,干净利落。

    苍狼营的二十名老兵趁着哨兵倒下的间隙翻过栅栏,隐入营地的阴影中。片刻后,火光在敌营正中心轰然炸开。

    第一道火舌是从粮垛中间窜出来的。火油顺着干燥的草料和粮袋疯狂蔓延,一眨眼的工夫,三座粮垛便烧成了三支巨大的火炬。火光照亮了半边天幕。

    蛮兵营地炸了锅。

    有人从睡梦中惊醒,赤脚跑出营帐,衣甲都来不及披;有人操起刀枪喊着救火,却不知道该先救哪一处;有人惊慌失措地到处乱跑,把火苗踩得到处都是。

    火势吞没了粮草囤积场之后又顺着营帐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石头没有下令撤退。

    他拔出战刀,指向那片火海中的蛮兵营地,声音如铁:“杀!能杀多少杀多少!”

    九百人齐声呐喊,从黑暗中猛扑而出。

    苍狼营如一把烧红的刀切入牛油,直直切入蛮兵营地最混乱的中心。石头冲在最前,刀光翻飞,见人就砍。刘铁柱的断臂袖子在风中猎猎飘动,老家伙单手持斧,一斧一个,比年轻人都生猛。刘英率接应队已经从侧面绕到蛮兵主营的方向,封住了蛮兵最可能的反击路线。

    营地遍地是火,处处是刀。

    蛮兵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反抗。有的刚捡起刀就被砍翻,有的还没来得及从燃烧的帐篷里爬出来就永远出不来了,有的被火追着一路狂奔,最后跳进河里才保住性命。

    石头在火光中看见了白天那座最大的金色帐篷——是孟获的侄子孟获牙将孟达的营帐。几个亲卫架着一个身披金甲的蛮将正从帐篷里拼命往外拖。

    “别让金甲蛮将跑了!”石头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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