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袍只穿一件被烧了好几个洞的旧战袄,袖子卷到手肘,脸上还有几道没擦干净的血痕,但神色轻松得像是刚遛完早市回来。

    “来啦?”李破抬了抬粥碗,“管早饭。缴获的粮不少,管够。还有腌羊腿,朕亲自验过了,没毒。”

    “叛军……两万人……”

    “朕四百人。不满意?”李破喝完最后一口粥,站起来拍了拍石牙的肩膀,“行了,别瞪了。朕跟你说过,朕这辈子最舒服的时候,就是身边人不多的时候。人多了碍手碍脚。”

    石牙看着他那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忽然就笑了。他单膝跪地,抱拳过顶,声音沙哑却洪亮得让城门口所有人都听得见:“末将石牙,率北境两万铁骑,恭迎陛下!”

    他身后的大军在柳州城外的旷野上黑压压地列阵排开,听到这一声,齐齐下马跪倒。铁甲碰撞的声响如同闷雷滚过大地。

    李破收起笑意,望着这支跋涉千里赶来救驾的军队,望着城门口那些衣衫褴褛却还活着的守军,望着城墙上那面被战火烧得残缺不全却依然飘扬的苍狼旗,忽然有了一种许久未曾有过的心绪。很多年前他第一次打赢胜仗的时候,也是这个感觉——活着,和兄弟们一起活着。

    他朗声道:“诸位将士,辛苦了!朕在柳州请你们喝粥!”

    笑声和欢呼声在旷野上炸开,惊起了远处林子里的鸟群。苍狼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那头仰天长啸的苍狼被战火烧去了半个耳朵,却仿佛正在对着朝霞发出沉默的怒吼。

    京城。

    朝会。

    太和殿里鸦雀无声,满朝文武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出。

    李继业站在御阶之上、龙椅之侧,手捧明黄圣旨,正在宣读柳州捷报。他没有坐龙椅,也没有自称“朕”,而是以监国身份代天子宣旨。礼部尚书在下面暗暗擦汗——这位年轻的秦王,分寸拿得滴水不漏。

    “柳州围解,叛军溃散,贼首授首。陛下圣安,不日北返。”

    他将捷报念完,合上奏折,目光扫过满殿文武。有人面露喜色,有人低头不语,有人偷偷用眼角余光瞟着身边的人。昨夜太庙的血还没干,今晨南疆的捷报就到了,这两件事加在一起,足以让朝堂上的空气变得分外微妙。

    “太庙刺客案,仍在追查中。”李继业的声音平静但暗藏锋芒,“所有刺客已全数伏法或就擒,幕后主使也已浮出水面。今日朝会上,本宫不想多说。只说一句——此事,必追查到底,绝不姑息。无论涉及何人、何等品级、何等门第,一律严办。”

    殿下百官齐声应和,呼声震得大殿的琉璃瓦轻颤。但在这片呼声中,有几双眼睛在人群中交错了一瞬,然后迅速分开。李继业没有放过那些眼神。石头昨夜连夜整理出来的名单,他已经背下了上面每一个名字。这些人是朝堂的中坚,也是血蛇潜在的内应。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宣旨,心中却在冷笑——先让他们战战兢兢地活着,比现在就抓起来更有用。

    他顿了顿,语气微缓:“父皇南巡前留了一句话:国不可一日无君,亦不可一日无法。如今陛下不日将返,本宫代行监国之权也近尾声。在陛下还朝之前,本宫只做一件事。”

    “什么事?”礼部尚书下意识地问。

    李继业的声音在太和殿中回荡:“等父皇回来。然后,交还这枚监国印信。”

    满朝文武的呼吸都松了几分。能主动交权的人,才是真正不觊觎权力的人。孙有余在文官班次中不动声色地微微点了点头。

    退朝后,李继业独自留在了偏殿。他卸下冕冠,揉了揉被旒珠压得发红的额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石头推门进来,肩上的箭伤换了新绷带:“殿下,人已经安排好了。只要那几条线上的人敢趁乱动作,咱们的人就能顺藤摸瓜,把他们在京城的老巢一锅端。”

    “不急。”李继业摇头,“他还没动。昨夜太庙那么大的事,他都没有亲自出手,说明他在等更大的时机。像他这种级别的对手,一般的事件已经不足以让他暴露。要想把他引出来,必须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

    “什么诱惑?”

    “父皇还朝。”李继业的目光沉了下来,“那将是他最后的机会,也是最好的机会。他等这一刻恐怕等了不是一天两天,而是好几年。”

    石头握紧了剑柄。他想说什么,但李继业摆了摆手。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可以做一件事。”

    “什么事?”

    “给洛阳送一封信。”李继业转过头,“凉国公府那位大小姐,据说是收到了某人从京城发去的消息才决定动身的。我想知道,给她发消息的人到底是谁——是出于好意提醒她,还是有人想把她也卷进这池浑水。”

    石头一怔:“殿下担心她也是目标?”

    “能从凉国公府偷走令牌的人,如果想对周叔的家人下手,早就下手了。但他们没有。”李继业站起身,走到窗前,“这说明他们需要周家人活着——活着才更有用。”

    他推开窗,三月的阳光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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