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平苦笑一声:“实不相瞒,我家就是种地的。村里人都说我是疯子,放着地不种跑来考什么科举。我爹倒是没说什么,我娘哭了好几天。不过没办法,这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机会。”

    陈九看着他,忽然说:“赵兄,你这辈子唯一的机会,也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机会。咱们俩,得抓住。”

    赵平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抓住!”

    两人相视一笑,在这条通往未知命运的长队里,结下了第一份交情。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

    报名的手续很繁琐,要验明正身、登记籍贯、填写三代履历,还要有本地官员的担保。不少考生因为手续不全被退了回去,垂头丧气地离开。

    轮到陈九的时候,负责登记的礼部小吏抬眼看了看他:“朔州陈九?”

    “是。”

    “三代履历。”

    陈九把事先准备好的文书递上去。

    小吏接过来扫了一眼:“你爹是退伍老卒?可有证明?”

    “有。”陈九从怀里掏出一块铁牌,上面刻着一个“退”字,还有朔州卫的印记,“这是我爹的退伍令牌。”

    小吏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点点头:“行,过了。进去吧。”

    陈九收起令牌,刚要往里走,身后忽然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朔州来的?边关蛮子也敢来考科举?你认得几个字啊?”

    陈九回过头。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锦缎长袍的年轻人,身后跟着两个家丁,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他摇着一把折扇,用鼻孔看着陈九,满脸不屑。

    “在下苏州顾清源。”年轻人啪的一声合上折扇,“敢问这位边关来的兄台,读过几本书?认得几个字?”

    排队的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陈九盯着顾清源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认得不多,刚好够写你的名字。”

    顾清源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我说,”陈九一字一顿,“我认得不多,但顾、清、源这三个字,刚好会写。”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要是觉得不够,我还可以再写几个。比如‘狗眼看人低’,五个字,我都会。”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顾清源的脸涨得通红:“你!你敢骂我是狗?”

    “我没骂你啊。”陈九一脸无辜,“我就是说我认得这几个字。你要是自己对号入座,那可不关我的事。”

    顾清源气得浑身发抖,折扇指着陈九:“好!好!你等着!一个小小的边关蛮子,也敢在我面前放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知道啊,顾清源嘛。”陈九眨眨眼,“你刚才自己说的。”

    笑声更大了。

    顾清源正要发作,礼部的小吏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吵什么吵?要报名就排队,不报名就滚!这里是礼部,不是菜市场!”

    顾清源恨恨地瞪了陈九一眼,咬牙切齿地说:“陈九是吧?我记住你了。”

    “那太好了。”陈九笑眯眯地说,“能被顾公子记住,是我的荣幸。”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礼部大门。

    赵平快步跟上来,压低声音说:“陈兄,你惹大麻烦了。那个顾清源是苏州顾家的人,顾家在江南势力很大,朝中也有不少关系。你得罪了他,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陈九耸耸肩:“赵兄,我爹教过我一句话。”

    “什么话?”

    “边关上,你要是对狼低头,它就会咬断你的喉咙。你要是拿起刀,它反而会怕你。”陈九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这京城里的狼,比边关的狼更狡猾,但道理是一样的。”

    赵平看着他那双忽然变得深邃的眼睛,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股敬畏。

    这个朔州来的边关少年,似乎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与此同时,城西的武举报名处,同样热闹非凡。

    石头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站在报名的队伍里。他比狗蛋大两岁,身材更加魁梧,肩膀宽阔得像一堵墙,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小山。

    他旁边是一个同样身材魁梧的年轻人,浓眉大眼,面相憨厚,一看就是北方大汉。

    “兄弟,你也是来考武举的?”大汉主动搭话,“俺叫王大柱,山东济南府的。你呢?”

    石头看了他一眼:“石头。”

    “石头?”王大柱笑了,“你这名字可真省事。俺爹给俺起名叫大柱,是希望俺像柱子一样撑起这个家。你爹给你起名叫石头,是希望你像石头一样硬?”

    石头沉默了一会儿:“我爹希望我……活着。”

    王大柱愣了一下,挠挠头:“啥意思?”

    石头没有回答。

    他想起父亲赵铁山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的话——“石头,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看到你成家立业。记住,替爹守护好陛下的江山。还有……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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